周黎明 郑苏华
“那一场繁华褪尽，我穿过曲终人散的剧场，俯身拾起一把瑶琴，把你遗忘的旋律轻唱……（青衣）”——题记。
走进发端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消弥于五十年代末，曾经有过浙西第一“二合半班”之誉的“周春聚班”，去认识曾经在婺剧百花园里绝世而独立的三朵“姐妹花”，即在父亲的戏班里学艺成长，把一生都奉献给婺剧事业的——周越先、周越桂、周越芗三姐妹。
一
三姐妹中，当属老二周越桂的表演艺术造诣最深厚，在社会上的影响力最大。她原名周月桂、小名“梅桂”，是一位痴迷婺剧表演艺术，将自己的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婺剧小生行当，被业内和广大戏迷公认的“婺剧第一小生”。1931年12月11日，周越桂出生在现龙洲街道后田铺村。若从6岁学戏时算起，到2015年7月，告别金华艺校的教学舞台，她浸淫婺剧舞台和艺术的时间长达80多年。1937年，年幼的她就进入其父开办的越剧科班“月仙舞台”，开始走上越剧表演的艺术生涯。“月仙舞台”是浙江省解放前仅存的“二合半班”之一，享誉四方八里，后来在大板桥村西殿山创办了越剧科班。
1946年，周越桂和大姐周越先、妹妹周越芗在“周春聚班”改演婺剧。1952年9月，三姐妹被浙江省文化局点名抽调到成立不久的浙江省文工团。1953年2月，浙江省文化厅决定衢州实验婺剧团在杭州的婺剧八人组（周越先、周越桂、周越香三姐妹，以及龙游人王慧芬、徐筱奶等八人）与金华的“大荣春班”，合并成立浙江婺剧实验剧团。1956年1月，该团改名为浙江婺剧团，周越先为团长、周越桂为小生演员。100年前，周越桂酷爱戏曲的父亲周春生和母亲王菊英夫妇用借来的200块大洋（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2万元左右），盘下了东阳人陈春聚濒临倒闭的“二合半班”的行头和部分人员，创办了后来享誉浙西的（昆、乱、徽）婺剧“二合半班”，即著名的“周春聚班”。期间，为生计所迫，她和姐妹一道，先后辗转了好几个越剧班社或剧团。在内主演“二肩旦”，兼演“老旦、丫头、花旦”，偶尔也客串“老生、小生”以及“大花脸”和“小花脸”。
二
由于周越桂出道时年幼个小，在舞台上，她需要被人抱上高高的靠背椅才能进行表演。譬如，她11岁那年扮演越剧《二度梅》里的小姐陈杏元的“母亲”角色，戏里有几个场景需要“母亲”坐到作为道具的仿古靠背椅上。戏台上的靠背椅椅面很高，成年演员也无法将整个屁股全部挪上去，只能在“看座”“上座”的时候，将臀部半坐半靠在椅面上。才11岁的周越桂瘦弱矮小，靠背椅那么高，她就是爬，也一下子爬不上去。怎么办？有人想出一个主意，就是当演到“母亲”要“看座”或“上座”时，就由站在“母亲”身旁，成人扮演的“家丁”，动作迅速地将“母亲”一把抱到靠背椅上去；离座时，则让越桂自己滑溜下来。整部戏演完，越桂自己也记不清这样被抱上去，又滑溜下来到底有几次了。只知道每次被人抱上椅子，台下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而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仍然按照剧情一板一眼地接着往下演，直至终场。
周春生夫妇发现次女周越桂扮相英俊潇洒、唱腔浑厚深沉、表演细腻逼真、刻画人物维妙维肖，给广大观众塑造了众多性格鲜明的舞台人物形象，就商定让她走小生的戏路子。于是，周越桂开始在越剧《梁祝》和《倪凤扇荣》等戏剧中扮演小生，上台不久，果然光彩夺目，并在后来的戏班之间的“斗台”中屡屡夺冠，名震金、丽、衢、杭地区，成为婺剧“二合半班”中的首批女伶。周越桂扮相俊美、气度不凡，唱腔高亢激越，别有韵味，表演细腻、文武兼备。其拿手好戏《悔姻缘》《牛头山》《合珠记》《三请梨花》等在省戏曲汇演中屡屡获奖，被人称为“龙游岀的小生明珠”。她曾拜工老生的中国著名婺剧演员江义和为师，虚心学习西安和西吴高腔。1953年，周越桂和婺剧著名“花旦”徐如英赴上海公演《三姐下凡》，轰动大上海，上海唱片公司为此录制了唱片，这是婺剧在全国第一次灌制唱片，且是龙游籍人士的作品入内。
三
1954年，在华东戏曲汇演中，周越桂和姐姐周越先等人在西安高腔《槐荫分别》中成功塑造了董永和七仙女形象，中国唱片社为她们的唱腔灌制了唱片，在婺剧戏曲史上留下了珍贵的一页。1962年，浙江婺剧团首次赴京演出，周越桂在《双阳公主》中饰演的狄青情真意切、荡气回肠，受到中央领导和首都文艺界人士的一致好评。1970年，正值黄金演艺期的周越桂受时势影响，被下放到土特产公司下属的陶瓷商店当了一名普通售货员，与锅碗瓢盆和水缸、酒坛等陶瓷商品打了十年交道，浪费了一位戏曲演员最为宝贵的演艺生涯。
1979年5月，48岁的周越桂重拾戏袍，再回舞台。尽管她深受观众喜爱，演出时剧场常常爆满，一票难求，但在时任金华地区文艺界领导的决定下，一年之后将她调往金华地区婺剧训练班任教，开始从事地方婺剧接班人的培养工作，直至2019年。
2021年3月13日，一代名伶，国家二级演员、著名婺剧表演艺术家周越桂先生因病逝世，享年90岁。一直以来，她所践行“演员有血有肉，婺剧有灵有魂”的理念和愿景，仍活数代戏曲爱好者的心灵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