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翠光阁

初夏山里的“红”

□赵春媚

初夏的风,吹过了庙下六春湖,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已开始荼蘼,但另一种星星点点的“红”又鲜活地蹿了出来。它是大自然的馈赠,模样萌小、酸甜可口。小时候,我们都叫它“妙”,现在才知道其学名叫覆盆子。

恰逢一周连绵的雨水,难得趁着雨停的间隙,与三两个朋友相约去庙下摘覆盆子。巧的是遇到了长生桥的村书记,他热情相邀,请我们去他种植的覆盆子园内采摘。他说,这段时间,覆盆子采摘游很是火热,希望我们去给他做个宣传,让更多的人来山里玩,来尝一尝这覆盆子。

园子有七八亩大,在长生桥村的后山,就在村书记家旁边的山坡上,我们走几步路就到了。覆盆子就种在这一级又一级的梯田上。手里的小篮子在晃悠,我踩着湿漉漉的草径,一头钻进林子里去了。

此时的高山上,空气潮湿,晨雾未散,叶尖垂着刚下过的雨珠,一颤一颤的,凝成了水晶坠子,粒粒赏心悦目。只见这些覆盆子枝繁叶茂,青青的、密密的,叶挨着叶、枝碰着枝,每一株都挂满了一颗颗圆嘟嘟的红果子,像极了姑娘耳垂上的珊瑚坠,闪着令人心动的光芒。它的果肉极富张力,似乎要胀破那薄薄的一层果衣。红玛瑙似的浆果藏在锯齿状的叶间,像新嫁娘的红盖头,半遮半掩。茎梗上细密的刺儿也通人性,若用指甲轻轻掐断蒂结,它们便温顺地蜷在掌心。若是横冲直撞,粗莽撕扯,那倒钩便要在采摘人的指腹上刻下细细的血红丝线,如同烙下了朱砂印。

湿气弥漫在五月的风里,满目青翠都仿佛淌着水,云蒸雾绕。抬头是青山、翠竹,宛如中国浓墨淡彩的泼墨画;低头是红果、绿叶,恰似西方浓丽的油彩。渐渐地,竹篮里铺开了一片流霞,熟透的浆果渗出胭脂色的泪,染得指缝都粘津津的。山溪在远处“叮咚”作响,却盖不过我们穿行林间此起彼伏的“窸窣”声。那些挤挤挨挨的果实正互相浸染着汁液,酝酿出比单个更醇厚的芬芳。我的手啊,此刻也被新采的果子染成淡绯色。

这抵抗不了的诱惑啊!令我边摘就边直接将“妙”放进了嘴里,细细品尝着期待中的滋味。那些深红乃至酱红的尤其甜蜜,饱满的果肉,在口腔里瞬间爆裂,果汁喷溅,带着清香,仿佛浸了蜂蜜似的;也有淡红还带点黄的,虽没那么甜,但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的酸酸甜甜,更有一番儿时尝到的滋味。

同来的朋友说:“你们还放什么篮子啊!最好的储存就是直接放肚子里哦!”

对啊,对待所有的美味,最好的方式就是愉快地去享受。同行几人都是不讲究的,管它山野里有果蝇、蜘蛛丝啥的,都直接将“妙”放进嘴里吃了,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称赞声:“真甜!”“好吃!”“这边大,快过来!”一个个都重新变回了小孩子。

此时,我不由地想起了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描写:“……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葚要好得远。”果然如此,只要不怕刺,就能吃到这比桑葚还甜的果子。

人人都爱的北宋四川眉州人苏轼也喜欢吃覆盆子。那年,这位“东坡居士”被贬到黄州后与好友季常重逢。一天,季常先生摘了一筐覆盆子送给他,让他很是感动,特地写了封信表示感谢,“覆盆子甚烦采寄,感怍之至,令子一相访,值出未见,当令人呼见之也。季常先生一书,并信物一小角,请送达。轼白。”这封信就是《覆盆子帖》,因为苏轼本是性情中人,它就像一扇通往大文豪日常生活的小窗,透过这扇窗,能看到他在某个瞬间的“小确幸”。如今,这封因“妙”而与人共情的信被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着。

说起覆盆子,村书记又打开了“话匣子”:“这‘妙’可是个好东西,有好几个种类,都具有养肝明目、补肾壮阳、健脑益智、抗菌消炎、美容养颜之功效。所以,我们山里人很喜欢用它来酿酒。”这番话,又让我们听得一阵向往。

下来时,每个人都拎着一篮红艳艳的“妙”。几位村老站在溪边,笑嘻嘻地望向我们,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吃不完,就酿‘莓子酒’吧,可好喝了。”

山脚下,龙之梦的酒店正在封顶,乡村振兴的笔触落在了这里。回想起一路来的四车道大马路,漂亮的欧式排屋,各色乡村文化礼堂……再加上天高云阔、山明水秀的好风光,游客们来了,可以爬山、赏花、观雪,可以采野果、挖竹笋、尝土菜……处处是风景,遍地是欢乐。

初夏这一抹山里的“红”,是庙下乡村共富路上的一抹绚烂,更是乡村振兴惠民工程新开启的年轮。

2025-09-17 14 14 今日龙游 content_577173.html 1 3 初夏山里的“红”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