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版:文学潮

诗评

山水是另一种低调的奢华

◎李郁葱

山水诗是我们的一个传统,从古典诗词延续到新诗,从谢灵运以来,对于众多的汉语写作者而言,山水即抒情,从风物中提炼、发掘诗意,让我们感觉到一种悸动和不可遏制的热情。这种与山水交融的姿态成就了人与物相互为镜,抵达灵犀一线,在严敬华的组诗《文成,文成》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传统的隐约呈现。

在严敬华的诗中,弥漫出一种地方性的诗意:在人与物之间,文字找到了临界点和结合点,并挖掘出一种精神里的宁静之美,比如《铜铃山,冰蓝木叶传奇》第一节,我们可以看作是一种隐喻,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种深度认识:我们所看见的世界即是我们自己。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苏东坡道出一种人生之旅中孤独的况味,却又有着世事洞明的通透。在《文成,文成》中,严敬华就是这样一个行人,从一个地域的山水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来路和去处,正如他在生活中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但在一派忙碌中依然保持着一颗不枯竭的诗心。这些诗,是他对自身的一种审视和期待,我们的阅读大抵可以从这个切口去进入,他的所闻、所见、所思,糅合成一种声音抵达我们的阅读,帮我们推开了一扇门。

“拐入龙丽温高速,开始全程减速/文成,一座八十码的慢城。——不疾,不徐/慢下来,是一种生活,也是这里的主旋律/靠山的人,以慢为宗教。”《文成,一座八十码的慢城》里,一种“不疾不徐”的生活态度表露无遗,而这些正是一个人所具有的在时间和空间中的秩序。文成是一个符号,不仅是简单的两个字,也不仅是一座小城,它意味着一种精神上的重塑,和严敬华是合二为一的。诗人跳出这皮囊,审视文成即是审视自己。这是一种旁观的艺术,但此山水非彼山水,人与地域的交接介于抽象和具象之间,却又相互包容。严敬华的文成之旅可看作是他的朝圣之旅,在字与词之间,他可以漏下这样的斑驳之光:“此刻,那些朴素的事物饱含泪水/正在石头上开着花”。

这石上之花的绽放正是内心的喜悦和安详,而文成的山水需要人文的关照,我们读文成,又怎么离得开刘伯温?在《在南田,打卡伯温故里》一诗中,严敬华从大片植物中,认出了出污泥而不染,认出了一如既往的花、草、云,认出了人间烟火,认出了郁离之风。他这样发声:“一个人的记忆,则是另一种低调的奢华。”

这低调的认识是针对刘伯温的,他是一个传奇,更是一种生活的温度。读刘伯温,也是读自己,读地域对于灵魂的滋养,这种阅读是孤独和内倾的,同时也呈现出高蹈的艺术精神,与古人的这种灵犀交汇,构成了他身体里的精神田园。当真实的田园和虚构的田园相互对应时,我们可以认为:这里是他的家园,既是栖居之地,也是他富饶的精神家园的泉源。他眺望这片山水,而这片山水馈赠于他的同样丰厚:让他有一种深入扎根的底蕴。

就像在《百丈漈,看行空的天马》中这样写:“不知是谁私藏了这个湖,放在山顶/出走半生,归来去看看那匹行空的天马。”而终于认识到:“此后余生则是在模仿自己中度过。”就像在《此心安处,石门台》他这样自诩:“云上的日子,只想做一个蔚蓝之人/鲜活氧气漫山遍野赶来,抚养旧垒以及废墟。”这种笔触让严敬华最终“任时光荏苒,或者飞逝/对于旧物我们总是饱含深情”。

这种精神上的自足是严敬华文成之旅的意义所在。这片山水在他的体内氤氲出一派润泽,山水汹涌,于他是一种恩泽,他把它装入到了身体里,然后用笔把它再一次倾泻出来。他所见的山依然是山,他所见的水也依然是水,但和我们日常所见的又有些不同,如《穿过桃源洞,豁然开朗》中他的自省:“以水为界,龙麒源很宁静/树宁静,水宁静,鱼也宁静。体内之火——/掩藏着雷霆、翅膀和种子的光……”

严敬华的文成之行是一次独特的诗意之旅。从时间的维度去看,它不可复制,但在这些文字中成为了琥珀;从诗歌的审美角度去看,《文成,文成》或许还有很多缺憾,而那些重要吗?精神之旅的饱满让这组诗构成了一种景观,它对于严敬华而言,无疑是一次重要的写作经验和灵魂体验。这组山水诗笔触摇曳,收过来,又荡开去,成为纸上深远的叹息。而倾听这些声音,对于大地的凝视造就了这些诗意的汇聚,这使得诗得到一种高度和慰藉。

李郁葱,1971年生于余姚,中国作协会员,现居杭州。出版有诗集《醒来在秋天的早上》《浮世绘》《沙与树》等,散文集《盛夏的低语》,历史小说《江南忆,最忆白乐天》等多种。

2020-11-14 ◎李郁葱 诗评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58874.html 1 3 山水是另一种低调的奢华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