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梅花碑

“太平年”里品家乡

这几天追电视剧《太平年》,虽是演义,倒也算补了段历史课。作为一个钱塘泗乡人,这部剧让我对吴越国突然产生亲切感——原来我的家乡,和这段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的杭州西湖区之江地区,古称钱塘泗乡。古钱塘县南部有四个乡,合称“上四乡”,因临钱塘江,加三点水,“四”成“泗”,是为上泗乡:定山南乡、定山北乡、安吉乡和长寿乡。

灵山风景区的风水洞(灵山洞)里,有根大石笋,世界第二,亚洲第一,被发现至今,已1500多年。因边上有恩德寺,也称为恩德洞。浙江大学历史系教授李志庭曾考证:秦代置钱唐县时,风水洞并不在其中,而属西邻富阳县(时称富春县)。可那又怎样呢?风水洞的洞口,飘过富春的雨,也穿着钱塘的风。唐长庆三年(823年),白居易任杭州刺史,秋九月曾游于此,写下《游恩德寺》诗。

整整100年后,五代后梁龙德三年(923年),吴越国王钱镠奏请朝廷:析分钱塘县为钱塘、仁和两县;同时将富阳县长寿、安吉二乡划归钱塘县。安吉乡大致相当今周浦、社井一带,长寿乡涵盖今周浦、社井以西的富阳东坞山、祝家村一带。恩德寺、风水洞正处周浦杨村地界,自此归属钱塘。上世纪50年代,东坞山、祝家村又从杭县(钱塘、仁和二县合并而成)划回富阳县。杭州名点东坞山豆腐皮,改名前即被唤作“泗乡腐皮”。

上世纪80年代,李志庭考察周浦地面,在古代曾临钱塘江的昙山岩壁上,见纤痕仍然清晰。前几年,之江文化学者袁长渭探访东坞山村,村中八九十岁的老人仍讲泗乡话,而相对年轻的,已是满口富阳话了。

六和塔曾是杭州的地标,建在曾经定山北乡的月轮山上,九溪、梵村一带皆属定山北乡范围。月轮山早先是钱弘俶的南果园。为镇住钱塘江潮,他在这片果园里立起了这座塔——九层,高五十余丈,巍巍然。塔顶置灯,为夜航船只指路。

六和塔几经毁建,晚清时,曾任兵部侍郎的杭州人朱智独自出资修复了钱塘江大堤和六和塔外檐。朱智家就在胡雪岩故居隔壁;袁长渭老师考证,朱智墓在宋城旁的大诸桥牛坊岭脚下。

那么泗乡与杭州主城区的分界在哪里?在玉皇山脚下的龙山峪,大致位于今钱塘江大桥与白塔岭之间。白塔岭下有一座白塔,亦为吴越国年间所建,比六和塔小巧,通体洁白,同样为导航、镇潮而设。如今白塔与闸口老火车站的火车头、电厂老建筑,共同组成了白塔公园。

泗乡虽为近郊,土话却与杭州城里话差异甚大。而同属泗乡,袁浦片的东江嘴、外张与袁家浦口音差异亦颇大。东江嘴村特别是上世纪70年代前生的人,几乎满口萧山口音。从东江嘴往西,外张、老沙村渐与泗乡主流口音趋同,至小叔房、袁家浦,才完全一致。

外张与小叔房村仅隔三四里,一望平川,无山无海相隔,何以不同音?我猜想,外张村和东江嘴村紧邻,东江嘴村祖辈多为萧山移民,聚族而居。传统乡土社会,农耕自足,无需远行,一个村子便是一个独立王国。加之交通不便、河流阻隔,多数人终生活动范围不超过十公里。没有广播电视的年代,本村方言足以满足低社交需求。即便购物,上世纪90年代初,东江嘴、外张沿江村民也多渡江去对岸萧山闻堰镇上。且每村皆有村办小学,除村干部赴乡政府开会、少数人去乡镇企业上班外,反而与袁浦交流不多。

如今年轻一代语音渐趋一致,“00后”日常也多讲普通话,许多泗乡人已是“会听不会讲”了。方言的流失,终究是个遗憾。

看《太平年》时,我总在想:原来千年之前,我的家乡就在吴越国首都的版图之中;原来那些地名、那些方言、那些塔和桥,都和这段历史血脉相连。

历史剧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它不只让我们看懂过去,更让我们重新认识脚下这片土地。一部《太平年》,补的是五代十国的历史课,勾起的,却是一个泗乡人对家乡的深情回望和血脉里的乡愁。

□袁小伟

2026-03-21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611793.html 1 3 “太平年”里品家乡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