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集电视连续剧·连载之二十】 【刊头题字·李铁华】

大明国师刘伯温

（文学剧本）

编剧 寒清

16/【金陵瞻园·朱元璋府邸 日 内】

朱元璋独坐自家府邸议事大厅，思忖良久；夫人马秀英端着滋补茶饮过来。

马秀英：哎哟！难得看到重八（朱元璋原名朱重八）元帅有这么悠闲清静的时光呀！

朱元璋：我哪得清静悠闲啊！我在想，这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的刘伯温马上就要到来，我得思考，向他征询哪些事务，问取哪些策略为妙？

马秀英：这个需要花那么多心思去琢磨吗？

朱元璋：怎么不需要啊——

朱元璋的脑际，即刻闪出当年召见唐仲实、拜见朱升的场景：

【闪回】

至正十七年（1357），朱元璋由宁国趋徽州时，召儒士唐仲实咨询时务。

朱元璋（询问）：汉高祖、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一统天下，其道何由？

唐仲实：此数君者，皆以不嗜杀闻名，故能定天下于一。主公英明神武，驱除祸乱，未尝妄杀。然以今日观之，民心虽归，但未遂生息。

朱元璋：此言是也！我积少而费多，取给于民，甚非得已。然皆为军需所用，未尝以一毫奉己。民之劳苦，恒思所以休息之，曷尝忘也！

【闪回】

至正十八年（1358年）十一月，朱元璋率军强攻婺源“久拒不下”，一日朱元璋正在大帐之中为战事发愁。

邓愈（三军总管邓愈前来拜见）：主公，切莫为军情着急，我听说在休宁住着一位隐士朱升，被当地人称为在世“活诸葛”，主公可以去把他请出来，破此困局！

朱元璋：此人可比李善长厉害？

邓愈：听说绝不在李先生之下！

朱元璋窃喜。

当日，朱元璋从连岭出发，微服前往休宁，亲临朱升居所，访问天下大计。朱升早知朱元璋大名，闻其部队军纪严整，秋毫无犯，每破一城，必先安民，可谓“仁义之师”。前一年，朱元璋攻打徽州时，为避免百姓遭殃，朱升曾说服守城元帅福童开城归降。

朱升见朱元璋前来，两人惺惺相惜，对坐畅谈。

朱元璋向朱升请教攻破婺源计策。

朱升（笑曰）：吴国公，岂可为一城费神，应谋定天下！

此话正中朱元璋心怀。

朱元璋（马上回应道）：谋定天下，我思考良久，但无好策。请先生不吝赐教！

朱升：天下大乱，诸侯纷争，欲开伟业，宜先谋立天下，而后图天下。

朱元璋（云里雾里）：请先生详解赐教！

朱升（手捻须髯微笑道）：我有一言，赠与国公。

朱元璋：先生快点道来！

朱升（语气不紧不慢，一字一字吐出九字方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朱元璋：此九字方略该作何解？

朱升（详细解释道）：高筑墙，即稳固并发展现有屯兵基地，加强布防，且继续实施“仁政”，以得民心，所归所依，上下一体。广积粮，即广聚兵马钱粮，为日后图定天下做充分准备；还有一层含义为，多结交江南财阀士绅，充实自己财政根基。缓称王，即自身未有绝对实力，天下大势未现端倪之前，不称王称帝；因为“枪打出头鸟”，中国自古深受君王思想熏陶，凡事讲实力，在割据纷争、彼此攻伐的乱世，过早地称王称帝，便会在朝廷与群雄中成为众矢之的，让本来各自分散的各方势力，逐渐凝聚起来，大家都来攻打“称帝”之人！

朱元璋（听闻朱升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连连称道）：多谢先生教诲，请让我拜先生为师！

……

朱元璋（端起马夫人的滋补茶，深深地喝了一口）：这些鸿儒彦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智慧过人，聪明绝顶。我不但要从他们口中问取真知灼见，还要在他们面前显示我的盖世英雄本色，让他们服服贴贴归于我麾下，忠心耿耿为我所用。

马秀英：重八呀！重八，你这个大元帅，考虑问题怎么可以夹带着私心杂念呢！在他们这些读书人面前，你要显得真真诚诚，坦坦率率！要以诚相见，光大磊落；要天下为重，不顾私情；还要襟怀坦白，虚怀若谷。

朱元璋（点头称是）：夫人言之有理，我得改变思维方式。就如南宋大臣吕祖谦所云，英雄豪悍之士，磊落跌荡，出于法度之外，为君者亦当度外待之。

马秀英：前人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你既然知道这些道理，那为何还要这么想呢？你原本就是一个土包子，土豪乡望，内外专之，做什么事，死要面子！

朱元璋觉得被夫人训了一顿，脸上发烫，脑袋空空如也。他傻坐在椅子上闷声不响。

马秀英见朱元璋内心有所触动，不再说什么。她抿起厚唇，哼着凤阳花鼓小调，扭着小肥臀，姗然离去。

17/【宁越府金华双溪 日 外】

至正二十年（1360年）二月十六日未时，宋濂带领着刘伯温、章溢、叶琛及其家属、随从一行十余人到了金华双溪。

宋濂：我们出行人多，路途遥远。现在买了一条木制客船，专门雇了两位船夫为我们送行。

大家上船坐定。船内置一方桌，放上茶杯。陈穆英煮好开水，给诸位沏上茶叶。

章溢（边品茗边说）：宋先生辛苦！在金华这个地盘上，也只有您熟悉环境，操办事务。

宋濂：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双溪又叫燕尾洲，义乌江和武义江在这里合流，形成一片三角洲，叫燕尾洲。自此往下，才是婺江。婺江西流，至兰溪马公滩与衢江汇合，名兰江，北向流至严州梅城。我们一行到梅城后将溯桐江西行，入皖境徽州路，顺江而下至宁国路，再由太平路至集庆路，最后抵达金陵。整个行程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我们船上备足了食粮，每到一座城市，可以上岸旅宿，需要买点当地土特产改善饮食甚是方便。

叶琛：宋先生考虑周到，安排周密。我们权当作一次周游世界的水上旅行，不但可以欣赏沿江两岸秀美的山水风光，还可以尝遍各地的美食名吃。

刘伯温（神清气爽）：要不是张士诚盘踞杭州、绍兴，我们取道杭州，直奔金陵，那就用不着绕一个大弯了。

章溢（朗声大笑）：哈哈！这就看伯温军师如何帮助吴国公智取江南，早日让我们回乡之际，走杭州这条便捷的通衢大道啦！

章溢掏出龙泉青瓷做的围棋罐，在方桌上摆上棋盘，倒出黑白棋子，邀刘伯温上座对弈。

刘伯温（对着章溢）：三益老弟，你执黑棋，快点下子吧！吴国公取江南，那是到了金陵之后的事，现在不必在兹念兹！

章溢：好嘞！伯温兄你是围棋高手，提子可不要太猛哦！

刘伯温：猛不猛，这要看棋局而定。下棋如同写诗做文章甚至像用兵作战，全凭一股气，气昌而盛，顺势而为；不能忸忸怩怩，蹑手蹑脚，甚至畏缩不前，半途而废！你既然提了这个要求，那我就为你让子十个，我们好好对弈一番。

章溢：先别让，我们下三盘看看。如果都是我输，你再让吧！

刘伯温：这样也好！我要见识一下三益老弟的新棋艺。

章溢：好！好！那我就开始下子了。

……

18/【严州府梅城三江口 日 外】

刘伯温和章溢连着下了三盘棋。这头两盘，双方鏖战多时，整整花了两个多小时，但章溢终究还不是刘伯温的对手，最终还是败北输了。第三盘一开始，章溢就显得特别谨慎，每落一子，他都要思考再三，刘伯温有点熬不住他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棋风。

刘伯温：你再不落子，我就算你走过了，我来下了。

章溢：不行不行！我还没看好在哪里落呢！

陈穆英（在旁边看得有点不耐烦了）：这有什么不好下的。不在西北角落子，就在东南角争锋！章先生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刘伯温：穆英说得太对了。下围棋就是这样的，不在西北角落子，就在东南角争锋！反过来讲，如果时机来了，你不下手，那就真是白白错失良机了。

章溢：那可不能随便下的啊！就像政治、军事布局，不能随随便便在哪个政府部门安插一个人，在哪个部队里头派一个兵。不然的话，就乱了套，人家没法管理，没法干活的呀！

刘伯温：老弟理解错了。天下本就是一个棋局，只要看到哪里需要，就要往哪里竞争。你不去竞争，不把握机会，哪有这么好的美差等着你去干，等着你去施展拳脚才华呀？

章溢：我们在下棋，不是谈治国理政。

刘伯温：三益弟又错了，治国，就是下棋；下棋，就是用兵。

陈穆英（瞧一瞧快到了的对岸码头，不禁拍手叫道）：梅城到了，梅城到啦！我们可以上岸吃美食啦！

章溢磨蹭再三，这第三盘大棋，还是以落败而告终。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