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绣湖

◆书人书话

把根留住——读骆有云主编的《福田乡思》

潘江涛

义乌,是世界的义乌,一块有才华、有思想、有灵性、有激情、有活力的创业创新福地,给人们留下了太多悬念与猜想。

进入新世纪,国内多位知名专家学者特地前往义乌察看调研,从不同视角撰写了几百万字的破解专著。然而,20年过去,“义乌之谜”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不,2021年1月27日,国家统计局义乌调查队又发布数据,2020年义乌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1210元,首次突破7万元大关,已连续14年领跑全国县级市。

牛年春节,我打开骆有云主编的《福田乡思》(2021年2月,九州出版社出版),从“流风余韵”到“乡情难忘”,一篇不落地读去,“仿佛穿行在悠远的时空隧道,看得见历史烟尘,听得见历史回声。”特别是48位新乡贤的文章,娓娓道来,貌似述说个人奋斗的苦乐人生,实则从不同角度阐释了“勤耕好学,刚正勇为,诚信包容”义乌精神。

福田街道,是义乌的核心区域之一,有名扬四海的国际商贸城,有高端城市总部经济,有繁华气派的金融商务区,有大通关基础设施义乌港,有初具规模的福田物流园,有商贸城客运中心,有致力于打造浙中区域重要医疗中心的浙四医院,有历史悠久的福田禅寺、太平寺,有宁静美丽的湿地公园……

窥一斑而知全豹。读懂福田,或许就能找到破解“义乌之谜”的金钥匙。

福田的今天,从昨日延伸而来。

“兴许是地处城郊之故,行政区划变化之频仍,少有如福田者。”(吴潮海·《福田历史沿革》)据资料介绍,2014年10月,福田街道从稠城街道析出,辖诚信、长春、福田3个社区及东前王等59个行政村,面积40.3平方公里,总人口19.4万。

福田历史虽然不长,但古韵流芳,风物清嘉,人文荟萃。尤其是崇文、尚武、善贾的品性,实乃世代相传的文化印记。

骆宾王(619—约687)是地道的“天才”。7岁那年春天,他目睹几只白鹅在池塘里遨游,便脱口吟出“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诗句。这首朗朗上口的儿歌随着春风吹入千家万户,也吹进千秋万代每一颗中国童真的心田。遗憾的是,“神童”光环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幸运。成年以后,骆宾王不但仕途多舛,而且家境贫寒,终其一生都处在某种难言的窘境之中。好在“国家不幸诗家幸”,骆宾王是“初唐四杰”中流传诗作最多的文坛领袖,像《帝京篇》《在狱咏蝉》《萤火赋》等等诗篇,无不名震朝野。特别是扬州举义时一挥而就的那篇《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后来与王勃的《滕王阁序》一道,被誉为中国骈文史上万古流唱的双璧。

宗泽(1061—1128)的文名虽说比不上骆宾王,但在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却永远是位马到成功的常胜将军。他指挥的磁州保卫战,让从未碰到过对手的金兵损兵折将,被斩首数百级,是当时一片败绩中唯一的胜仗。他率领自己招募的义军进京勤王,与金兵连打13仗,仗仗告捷,大获全胜。而在北宋王朝近乎土崩瓦解的危难时刻,宗泽更是支撑危局最有力的顶梁柱。他也因此威震天下,不仅深受宋朝军民爱戴,就连对阵的金兵也心惊胆战,称呼他为“宗爷爷”……

实不相瞒,孤陋寡闻如我,只知晓义乌是骆宾王、宗泽的祖籍,却不承想福田才是他俩的真正故土。至于“左联”作家尹庚、文化战士楼化篷、作曲家黄政等等,仅读过乡土作家王西彦的文章,其余的连名字都不曾听闻,很是惭愧啊。

如果说,“流风余韵”中的先贤是福田的“精英”,那么,“难忘乡情”中的48位作者就是福田的“后秀”。

骆惠宁是新乡贤中的杰出代表,关心关注家乡发展。当得知老家江村因拆迁改造需迁移祖坟时,他不搞特权,不耍官威,“叮嘱姐姐尊重家乡的殡葬习俗,在不占用集体耕地的前提下,本着节俭原则,为爷爷奶奶合墓建坟立碑,完成父辈没有完成的遗愿。”(骆惠文·《难忘故乡情》)

树有根,泉有眼。追本溯源,寻根问祖,乃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而乡情难忘,难在人人皆有寻根情结。诚如美国作家辛格所说:“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根的时代。”

下华店村的金刚听闻老家要“有机更新”,去年春节,特意回家过年。“刚到大门口,就见屋檐下那辆独轮手推车,由于多年不用,有些陈旧不堪。用手摇了摇,感觉就像老伙计一样,骨架还不错,就用两只手分别握住它的两个把手。霎时,我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年代……”

陶雄强年少时“最盼望的是下雨,只要下过一场大雨,就拉着弟弟,拿着簸箕,到小溪边、小渠边或小池塘边去捕鱼,偶尔会捕到大量的鲫鱼、叉条鱼、小虾和泥鳅等。”(《故乡往事》)

家住江村的骆光宗也有《童年乡思》。他说:“门口的池塘是淘米、洗菜、洗衣服、洗脸、刷牙的生活所在……那时的水没有污染,池塘水总是清清的,刷牙时站在水中,鱼儿就在你两腿肚间游过。”“儿时总是盼着快点长大,长大了却发现再也回不去童年。时过境迁,外婆门前的青石板路、生产队绘有吉祥图案和标语的白墙、大雨后滴水成帘的雨檐、给童年带来欢乐的池塘都随着旧村改造,这一切再也难觅踪迹。”

金兴盛从记事起到22岁负笈离乡求学,无论春夏秋冬,都与江水为伴。而今,他深情回忆:“我的乡愁是家乡那一条美丽的义乌江,是流经村庄而去的那一泓浩渺的江水,是那片广阔的江滩,是那片江滩上蓊郁的杨柳林……”

灵山与秀水孕育的地域文化,层层叠叠。特别是潺潺清流,有的滋养生命,有的升腾为高天之上的云雾,缥缈如浣纱,遮掩着美丽的陵谷,若隐若现。那情景,庄子亲临过,王维笔下也曾描摹过……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一个民族的骨髓里。只不过,对义乌而言,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鸡毛换糖”:“百样生意挑两肩,一副糖担十八变;翻山过岭到处走,混过日子好过年。”(叶晟·《月是故乡明》)

叶晟现在总政歌舞团任职,虽说未曾摇过拨浪鼓,更无缘“敲糖帮”,但耳濡目染,父辈摇响的拨浪鼓“丁咚丁咚”,清晰如昨。他说:“‘鸡毛换糖’曾是先辈们重要的谋生手段。正是这份走乡串户、沿街叫卖的‘鸡毛换糖’,创造了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义乌人受浙中学派陈亮事功哲学影响颇深,自古就有肩挑货担、脚走四方的经商传统。据宋朝《地理志》记载:“乌人经商他处,远至京师,著籍不啻千家,他乡故知视同骨肉。”(康熙《新修东阳县志》)明万历年后,解甲归田的义乌兵亦舍弃农耕,转徙他业,从事肩挑买卖的营生。

时至今日,楼仲平、骆利平、骆毓龙、骆祥发等回忆当年“鸡毛换糖”经历,似乎都有吐不尽的辛酸,但更多的是苦尽甘来的甜蜜。

穷则思变,变则通达。没有人愿意回到尚不发达的过去,回忆是因为我们在索取和拥有之后,对自然和生命过往中那些美好生活的眷念。譬如,乡味与乡事。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从小帮母亲磨豆腐的罗良生,“最难忘,豆花香”。他说:“豆浆煮沸后,母亲会往锅里点盐卤,同时不停地搅动。不一会儿,母亲就像变魔术一般,从锅里舀出雪白的嫩豆花,再加点酱油和葱花,分给早已等在灶台旁边的我们,那醇厚的滋味,那馥郁的芳香,如灵丹妙药一样,驱散了小孩子因长时间劳作而产生的厌烦和劳累,感觉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也不过如此。”

罗钟炉虽然没说那碗馄饨多么好吃,但写得真切真情,其滋味想必也是“世间最美”——1980年国庆节,他的父亲砍了4捆甘蔗去苏溪赶早集,得钱十块五毛。回家路上,跟着父亲凑热闹的兄弟俩早已饥肠辘辘。见路边有一馄饨店,就想进店吃一碗。可一问价格,每碗要两毛钱,三碗就得六毛。如果要吃,还没焐热的“大团结”就不保了。兄弟俩年少懂事,只咽了咽口水。父亲见状,爽快掏出“大团结”,满足了孩子们的口福。

还有,骆光理的枣子、罗良龙的豆腐干、王福元的一瓢羹……明快顺畅,印象深刻。

不过,乡味难忘,但毕竟易得。只有那些乡事,件件桩桩,无不倾注着乡贤们的一腔热血。譬如,骆圣武据理力争,设计投运的BRT线路,犹如金黄色的城市飘带;骆光寿发挥余热,将书画拍卖所得的110万元善款全部捐献给金华市农村文化基金会(老家潘庄的文化礼堂还受过其恩惠);骆族法详细回忆了党委、政府调查、研究、决策福田市场建设全过程,图文并茂,材料翔实;驻京办骆校生参与并见证义乌机场客机过夜和义乌铁路移线的来龙去脉,求人办事之难,让人百感交集;吴海燕协调周旋、积极争取,成功参与国际商贸城一期设计等等事件,都是可进档案馆的珍贵史料。

通过文字追求不朽,是很多人的理想并且为之奋斗一生。但日子匆匆而逝,没人将其细细记录,所以就像无形的江水淌过,难以留下什么。

福田街道办事处主动向乡贤征稿并结集出版,开了义乌先河。因此,《福田乡思》事关文脉传承,意义重大。它不仅是一个仪式,一个习惯,而是一种生命的求证和回顾,是一种时光的特别挽留方法。

根脉不绝,精神不灭。福田人从此可以沿着它的轨迹回望过去、展望未来!

2021-02-25 潘江涛 ◆书人书话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93827.html 1 3 把根留住——读骆有云主编的《福田乡思》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