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嵩溪古村的入口,这首耳熟能详的《石灰吟》醒目地展示着。
假期,避开热门景点,带上老爸,跟着他的记忆,驾车来嵩溪寻找他五十多年前挑石灰的足迹。
已八十岁的老爸,身体健朗,思维清晰。路上,他告诉我,当年他刚入党不久,就带领部分身强体健的社员来回六十多公里,从嵩溪挑石灰回村,参加社会主义建设。
从家到嵩溪古村约四十分钟的车程,老爸足足讲三十五分钟:“五点钟,天刚蒙蒙亮,早起从家里出发,到后宅,过湖门经石斛桥出义乌,入浦江后穿黄宅边的古塘村,沿冠岩山下的溪溯流而上,在素有‘江南第一家’之称的郑宅短暂休息后继续往北前行,中午11点左右到达如今的白马镇嵩溪村。在嵩溪随便吃点番薯后装上石灰往回赶,走走停停,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听着老爸讲故事,不知不觉间,导航已把我们带到嵩溪古村。看见古村入口的桥亭,老爸连声感叹:“没什么大变化,保护得很好,还是原来的模样!”
“爱山景去此不远,观水趣少住为佳”。桥亭石柱上的楹联准确道出了嵩溪古村的精妙所在。嵩溪古村取名自村内的嵩溪,溪流发源于村后的鸡冠岩,溪水长年不断,贯穿整个村子。村民在溪上建桥,桥上造房,形成了独特的“暗溪”。在桥亭与另一条小溪(明溪)汇合后蜿蜒而下,注入浦阳江。
沿着暗溪主游览线往后山方向走,错落有致的清代古建筑风韵犹存,高大的马头墙在阳光下辉耀着历史积淀,灼人眼球的石拱门典雅又令人回味,白墙黛瓦脚下的青石板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走在小块石灰石铺就的胡同小巷里,一种幽逸的心情瞬间弥漫,令人流连忘返。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似乎诉说着古村落八百年的历史和沧桑……
亦步亦景亦文化。嵩溪村历代文风鼎盛,俊彦迭出,村民皆工于诗书画。清初创立的“嵩溪吟社”延绵百余年不衰,名噪书画之乡。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暗溪边随处可见铺着画板的写生人和背着长枪短炮的专业摄影师。因为嵩溪的山水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唯美的灵魂。嵩溪的山水,也因此而灵动生气。
正在参观之际,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迎了上来,看老爸与他年龄相仿,就问我们是哪里来的。当他听老爸说年轻时曾来村里挑石灰,并在这里住过时,感情骤然升温,话匣也随之打开。老先生姓王,祖上几代都在嵩溪生活,他邀我们坐下喝茶,与老爸一起回忆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发生在这里的许多故事。从王老的口中得知,嵩溪现在还住着五百多人,他们依然枕鸡冠山而眠,饮嵩溪水生活,守着这片神圣的土地,与历史对话,对子孙寄语。在聊了半个多小时后,互道珍重,拱手辞别,王老送我们出门,一句“常回来看看”让老爸热泪盈眶。
随后,我们来到了老爸魂牵梦绕的石灰窑群遗址。原来,嵩溪周边的山体富含丰富的石灰石,而嵩溪石灰又以质优闻名于县内外。当年义乌苏溪、廿三里、稠城、佛堂的很多人都曾来这里挑过石灰。阔别五十多年后,面对城墙般雄伟的废弃石灰窑,我看见老爸眼角湿润,四顾茫然。我想,他心里肯定有说不尽的感慨。离开遗址前,老爸双手合十,鞠躬礼拜,喃喃自语。我知道,老爸是在告慰历史,祈祷未来。
嵩溪,这个曾经的石灰产地,她不仅在老爸心里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还给那代人带去了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和大无畏的凛然正气。如今,她依然质朴自然,让人感受到岁月静好的同时,使心灵皈依。她不事雕琢,毫无粉饰,却增添了很强的感染力,就像经典的《石灰吟》一样永远给人以激励和启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