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这样的时代：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吴王喜爱精通剑术的侠客，为此老百姓身上伤痕累累；楚灵王喜欢腰身纤细的人，所以宫中的臣子不敢多吃，更有人不吃，活活饿死！

闵公二年（公元前660年）冬天，狄人伐卫，卫国被灭。原因其实很滑稽。卫国国君卫懿公爱好养鹤，不管是在他的苑囿还是宫廷，到处都能看到他的鹤。于是，人们纷纷给国君大量进献各种鹤，以求封赏。一批批的鹤汇聚而来，卫懿公就给群鹤编班排队逐一命名，并派专人训练仙鹤鸣叫、歌唱、舞蹈，还按照标准给鹤加官晋爵，发放俸禄，上等鹤就可以领到与大夫一样的俸禄，还能按官员的等级乘坐大夫的车招摇过市，养鹤和驯鹤的人也均得重赏。卫国百姓对此怨声载道。即将开战时，卫国的军人都说：“让鹤打仗吧，因为鹤既有高官又有厚禄，凭什么让我们去打仗啊！”

据《晏子春秋》记载：齐景公酗酒，直言大夫弦章劝谏齐景公停止饮酒，以免被臣子们视为放纵的表现。弦章说，如果您继续酗酒，就把我杀了吧。他给齐景公讲了这样一个道理：国君喜好什么衣饰，臣子就会跟风穿戴；国君好吃哪一口，臣子就会跟风吃喝。就像尺蠖这种虫子一样，吃了黄色的叶子身体就变黄了；吃了青色的叶子身体就变青了。弦章的这番话，后来被孟子概括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如此“下必甚焉”，绵延千年不绝。唐僖宗时期，斗鹅非常流行，一只鹅甚至被炒到五十万钱的高价。为甚？此皇尤好斗鹅戏，常至兴庆池“与诸王斗鹅”。“上有所好”，必然带动全民的“消费潮”，斗鹅竟成为一种高雅的娱乐活动，乃至有专门的场所进行斗鹅比赛。

对“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佐证，司马光有一句名言：“君明臣直。”元朝丞相拜住亦有高论：“盘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意即诤臣良臣的出现，是由于国君的培植、倡导；而奸臣佞臣的出现，则是由于国君的放纵、默许。有英主才有能臣，有赵鞅方能用好阳虎；有明君才出诤臣，有唐太宗才会有魏征。阳虎在乱哄哄的鲁国和齐国就是个搅屎棍，而到了当时政治昌明的晋国，则变成台柱子。

“盘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的道理，古今通用。不过，从深研判，是“圆”还是“方”，不应只被动地系于君王一人之圣明与昏聩，而应有制度作保障。明君难遇，有科学民主的制度确立，方可保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江山社稷无忧。

明代海瑞一路硬刚，怼天怼地怼空气，凭借的不仅是“直臣”的清流名声，也不仅是“敢杀严党的一身正气和杀气”。海瑞以清官名世，最有力的依仗，其实是大明律法。大明律法条文在此，如实笔录，记录在案。法不公，则道必死；道至死，则天下大乱。水随盘圆盂方，规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