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期间，我只收到两条“群发”的新春祝福。以前，除夕夜十二点钟声响过后，亲朋好友之间的祝福还是会有不少挤进手机屏幕的。上网看看其他网友，也多有同感。不仅如此，有信息显示，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连点开微信朋友圈都懒得做，更别提点赞、评论、互动了。这使我想到一个网络新兴流行语“聊缩力”。

“聊缩力”，不仅体现在上述情况，还表现为“无效回复”“人机回复”“重复问题”“只发表情包”“爹味说教”等。比如当你和对方聊天时，叽里呱啦说一堆，而对方的回应是“呃”“哦”“嗯额”“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我也是”“挺好的”，诸如此类的机械式应付。

网络普及初期，没有“聊缩力”。大众面对广阔的虚拟世界，都感到很新鲜。微信朋友圈里添加不少“不是朋友的朋友”，彼此互动也很积极，仿佛置身于一场永不落幕的线上派对。那时可以称之为网络的“新婚期”，充满了探索与表达的欲望。

然而，时至今日，“新婚期”的激情已然消退。新鲜感退去后，留下的是海量链接与过载信息。猛然发现，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被无数泛泛之交的“无效社交”所捆绑，消耗时间精力。人们开始讲求“实效”，本能地为网上社交做减法，区分哪些交往是“潜力股”、能滋养心灵，哪些只是没有意义的消耗。对于那些可有可无甚至连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的交往，或心不在焉地应付，或“偷工减料”地回应，或干脆不回，不予理睬。这种普遍的心理“节能”策略，便是“聊缩力”在社会层面流行的深层动因。

从个体心理层面剖析，“聊缩力”的根源大致有三。其一，是压力超载下的情感倦怠。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特别是经历一天高强度工作后，很多人陷入“精神放空”状态，在组织语言、共情他人方面，面临认知资源枯竭，也多不愿额外付出。这时，“嗯额”或表情包，已是大脑在“情感瘫痪”下能做出的最大努力。其二，是出于“言多必失”的自我防御。有些人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害怕暴露自我、担心被评判，最终选择用最安全、最简短的回应来规避风险。其三，有些人是对琐碎的闲聊缺乏兴趣，因为还没有遇到有共同语言的聊伴，产生不了同频共振，擦不出来思想火花。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关系的质量远比数量重要。“聊缩力”的流行，如果真是网上社交从粗放型向精细化、高质量转变的一种阵痛，就确实不必为每一次沉默感到愧疚。但凡事就怕矫枉过正，人毕竟是群居动物，长期压抑表达欲，不仅会让内心情绪失去疏解的渠道，导致孤独与空洞感加深，甚至可能引发身体抗议，增加身心健康风险。更深远的是，这种状况会使我们逐渐失去与外界建立真实、深度情感连接的能力，让人际关系变得单薄脆弱。

对他人的真诚回应，能让对方有被尊重的感觉。对他人要求沟通的冷漠，是对对方尊严的一种伤害。在还没有网络的古代，先人们已做出精辟总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对“聊缩力”的负面效应，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