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根
严元俭的自传体诗集《我的时代我的风》,文字的气息温润而绵长,意境清新而冷峻。在他的笔下,城乡的面貌、消逝的旧物与人事,过去农业生产方式与现代文明的冲撞,一一复原。他以一个记者的眼光,在大格局大视野的激荡之下,记录和议论那些自己经历过的事物。
这些文字有一种洞穿岁月云淡风轻的美,又有一种浸染人世烟火的活泼生动。 “脚踩路弯陡,日染天红柔。五叔在前我在后,小脚跟着大脚走。走啊走,山道处处有石头,一下踢破脚趾头,草鞋红处血在流。撕片破衣当绷带,拿撮烟草敷伤口。五叔帮我包伤趾,教我路该这么走:上坡步抬高,不踢脚趾头;下岭步放低,不会跌跟斗;平路头前伸,步快人轻悠。前辈在前我在后,声声启蒙记心头:不怕年纪太小脚板嫩,只怕父母宠儿路少走;不怕路石踢破脚趾头。只怕忘了教训血白流;不怕道路坎坷跌跟斗,只怕跌破胆子脚停留。”寥寥几笔,可看到作者童年的影子。一对叔侄一同走路的心酸悲喜之感受、之趣味也已跃然纸上。
一个好的诗人,一定得有一颗世俗心,同时兼具一种灵魂的视力。所谓的好,就是要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所谓的文雅和美感,就是来自灵魂对俗世的觉悟。严元俭的诗就具备这样的特性。他写时光对生活的击打,写自己对命运的冲击。在苦难无望而又无处倾诉的岁月,把命运的希望寄托在个人的苦斗上。他笔下的砍柴,做割稻客,修渠道,征粮等情节,使他看到生活里的一线生机。这种底层人的挣扎、叹息和无奈,具有那个时代的共性。所有同情的、善意的,从指缝中透出慈悲,可暂缓命运的打击。这是给在困境中的人一剂消释生活伤口的膏药,在徘徊中暂缓伤痛。
其实,个人的命运是与时代的命运和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联的。伟大的改革也改写了诗人的处境。诗人本身是记者。他依托职业的优势,冷静审视三衢大地发生的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大潮,捕捉新人新事,记录所见所闻,讴歌时代风云,引领社会进步。他写带头分田包干的生产队长,写投资买农机办家庭农场的农夫,农民开始过上好日子。他写的企业改革者,在全国造成轰动。在上个世纪他就发出治理空气污染的呐喊。 在《那一跪》,“请起来吧大嫂,你的欠粮我来交!请起来吧大嫂,这户欠粮我来交!崔成志呀,掏了自己的腰包。”面对农民的无奈无助,他唯有祈愿,让人看到他文字背后敏锐而又悲悯的情怀。
严元俭的诗有个别的篇幅过长,就显得刻意。我更偏爱那些简短的篇章,感觉更聚力、集中、传神。这样的文字更见他凝重的心性和自由的情思。比如她对母亲的怀念轻盈又深情。母亲老得已经被时间收藏,可是那些和母亲相伴的日子却成了梦里的桃花源,成为他内心希望的光源和向善的渴念。他写妻子,写儿子,情深深,意切切,让人潸然泪下。
文辞朴白韵味悠长,情感节制而隐忍,是这部诗集显著的特点。文中随处可见这样的句子:“我的时代呀,我没有亏待你!我用我的脚步追赶着你,我用我的血汗浇灌着你,我用我的拙笔留下了你,我用我的精神丰富了你!”这是一幅动与静,有烟火、有声有色的生活画卷。
严元俭始终关注着时代的变迁,记下那些被时间收纳和消逝的事物。它们的退隐是新旧的更迭与替换,是生活的融入与接纳,是大地上的承接与延续。无论是收纳还是消逝,都是大地上曾经活跃和沸腾的真实生活,因为文字的记录而不会真正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