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掌故

越园妙笔写秀峰

◎方小康

我与秀峰寺结缘皆因定亮师父。丁亥年丁未月,定亮师父驻锡秀峰寺,十数载间,躬行慈善,弘扬佛法。我曾数度听师父讲佛经典故,与之煮茶论道,受教颇多,尤喜听其唱《大悲咒》。

余公越园先生与秀峰寺也有颇深情缘。

《寒柯堂诗》卷一中有记,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春,越园先生携伴同游北乡真武山,写有长诗,开篇云:“东下冈峦走苍龙,西来大岭驰青骢。南临平畴郁葱茏,北向群峰涌芙蓉”,接着描写山之形与奇:“拔地孤立摩苍穹,巉岩累叠疑神功。百丈峭壁峙其东,豸兮屏兮穷形容。”步入山巅,闪入眼帘的是:“月台十亩积翠丛,四围修竹拥长松。踯躅绚烂满山红,秀峰捧出梵王宫。”农历三月满山红盛开,越园先生将山寺比作梵王宫。

回头再望东西两岭:“东西两岭势不同,天然之美非人工。西岭危崖曲折通,奇松怪石恣玲珑。东岭绵延垂长虹,急转直下亭当冲。”最为绝妙的是这二句:“龙丘一去失所崇,余者碌碌皆附庸。独有兹峰灵秀钟,翘然堪作群山宗。”一个“宗”字,突显秀峰独占鳌头的地位。

长诗前半段写景,后半段则借景抒怀:“我今不乐苦兵戎,不能奋飞伤樊笼。幸哉到此拓心胸,振衣一啸来天风。同游诸子意气充,攀跻登陟相争雄。摩挲残刻苍苔中,更喜画手能追踪。”抗战爆发后,越园先生避居沐尘,心情束缚了心境,惟寄情于山水,一句“空濛一片白云封,回头已失豸屏峰。”转身离去再回望,恋恋不舍。

此次游豸屏山之后,越园先生作《豸屏纪游》大幛。原画题云:“戊寅三月八日,同胡宝灿、陈兆兰、曹大保、吴南章、祝葆谌、童藻卿、何云臣、王壮涛、袁景华、钱景棠、叶雪青游此山,余既有诗记其胜,复与南章合作此图,凡八日始就。余绍宋时居沐尘山中。”又题:“此图章法布置及树木点苔,多出拙手,其他南章之功居多。越园记。”并有长诗题于该画右下方,用章草书写,极飘逸秀美。

当然,为豸屏山写诗的可不止越园先生一人。早在明万历三十三年(1606年),龙游知县万廷谦游豸屏山,留下诗作:“叠嶂中开一缕青,蹑云疑欲入青冥。半空楼阁岩依屋,十里风光翠作屏。药槛宝珠花不换,洞门猿鹤性俱灵。尘劳那得双飞鸟,一啸频来问小亭。”

除诗外,越园先生还有一篇日记记秀峰寺。《春晖堂日记》:四月七日,“诸人仍来集,袁景华亦自庙下来,曹大保来。何云臣、王壮涛约游北乡真武山、大乘山,因决于下午前往,同游者南章、荫庭、大保、景华。二时许起程,薄暮抵泽随村,经赴乡长徐作辑家,陈兆兰、叶雪卿、钱景棠、童藻卿、王景炎已先期各自赴徐宅相候,纵谈后旋游” “夜应诸君公宴。”此次相约同游者不下十人。?次日,即四月八日,天虽晴,但“气甚郁闷”。越园先生以“大乘山过高,且闻大树已被伐”为由不游大乘山,专游真武山。

《日记》记载:“山距泽随约十里,有东西两岭,余等由西岭上,中途有亭,过亭后路始曲折,盘旋至近山巅,怪石奇峰,势颇奇伟,树木皆自石罅涌出,甚觉奇特。峰回路转,始达秀峰寺山门,陡见奇峰千尺,侧立涌现,极奇伟突兀之观,即所谓豸屏者是也。是山原名豸屏,盖以形似得名,‘真武’两字殆当时山上为真武庙,俗因是名之耳。”

由此可知,豸屏山因山形似神兽豸獬(独角兽)而名,而民间称之为真武山,却是因与豸屏道院供奉真武大帝有关。清代余华曾有诗:“只因松顶结禅房,胜境人呼小武当”,历史上豸屏山是因道教而著名。

明末李渔题庐山简寂观有对联:“天下名山僧占多,也该留一二奇峰栖吾道友;世间好话佛说尽,谁识得五千妙论出我仙师。”于豸屏山而言,正应了这句“该留一二奇峰”为道院。

关于豸屏道院始建年代,民国《龙游县志》载:“始建于元至正年间,名豸屏道院,由村人余、胡两姓建。”《康熙志》云:“旧志云元里人姚勉卿捐地,有碑。”《泽随徐氏谱》则云:“宋末徐勉卿舍基建,洪武间毁,有姚克让、姚亮观、姚克华三人契卖于泽随徐子胜,子胜乃约胡、徐两姓重建。”据传,豸屏道院规模宏大,寺宇数十间,神像百余尊。直至越园先生游真武山,道院虽已更名为秀峰寺,但依然可见“大殿供玄天上帝,知为昔时真武庙遗迹”。

豸屏道院始建于元或宋末暂无定论,但原山门前“有岭脊,两旁有树,亦为奇观,直下便是东岭。”豸屏山去县北四十里,东岭、西岭成县治的天然屏障,历来为县北古要道,道院所处位置为必经之地,遗迹中曾出现宋代龙泉炉残片。

在越园先生笔下,豸屏山乃“吾县第一胜处,他处皆不及”。因为豸屏之巅“方广四亩有奇,极宜远眺,盖其东北为三门源、黄坛源、金溪源诸山,岩壑俱甚深秀而奇肆,其西则为大乘山,其南则为平畴,可望县治。是峰屹立无所倚,故最胜也。”秀峰寺建于“峰巅之西,四围皆松竹,其面积亦不小,不图山巅乃有此平原。”而今,定亮师父在平原上复建了大雄宝殿和山门,重现“吾县第一胜地”或可期待。

《日记》中还记载:“入山门后约百步亦至胜,多明代石刻……殿后大茶花一株,殆千年物,惜为人攀折过甚,入城后当与官府言之,使其示禁。”秀峰寺多遗迹,除了千年古井,更多的是石刻。山门前岩壁保存有10多方明清时期摩崖石刻,碑文多为旌表信士喜施乐助善行,其中较多的是金氏宗族,有金广瑜、金明诚等。但正如越园先生所言:“惜皆建寺捐赀题名,不足珍者”。而在定亮师父眼里,越园先生留给秀峰寺最珍贵的是其所题的“宝珠”石碑。

“宝珠”便是日记中“殿后大茶花”。《日记》有记载:“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廿七日,二月七日,雨。……灯下书‘宝珠’二字,送豸屏山刻石,置古茶花树下,明末清初已有诗咏此树,称为‘宝树’,载在县志,故此两字虽俗,不可改也。” 越园先生为千年茶花树手书隶书“宝珠”二字,并用楷书题记:“明知县万廷谦、清教谕黄涛已有诗咏此树,称为宝珠,载在县志。今县长周公俊甫属书,以存古迹,己卯春,余绍宋”。“文革”期间,此碑曾被村民搬去家中用作洗衣板,后由居士吴彩英追回,现虽断成两截。

千年茶花“宝珠”本为山寺镇殿之宝,树高丈八,冠盖蔽日,花重瓣,大红,间有淡蓝、粉红、浅黄,呈七彩,花期自农历八月始至次年三月初止,历时八个月。相传,元初泽随石王徐坤善石工,应召入京,专攻石事,后被钦点为一代“石王”,获赐“白云”和“宝珠”两株极品茶花苗,其中“宝珠”种在豸屏山,至明中叶 “宝珠”已成名树。

因管理不善,“宝珠”现已不存,唯有“宝珠”石碑可留些念想。真武山秀峰寺后仍有两棵500年香樟冠盖如云,枝繁叶茂。数百年来,古樟树见证了多少祈求。人们拜佛时,也拜香樟。

2021-05-17 14 14 今日龙游 content_118005.html 1 3 越园妙笔写秀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