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金土
我生长在龙游北乡黄土丘陵地带。“龙游穷北乡,黄泥路连着黄泥山,天晴像刀枪,雨天像油缸,有女不嫁北乡郎!”这是在当地广为流传的顺口溜,我在小时候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祖祖辈辈在那人均1亩的黄土地上早出晚归,洒下了辛勤的汗水,为了生存颇为不易。
我自从懂事时起,口粮是生产队按人口、年龄分配的,1至18岁每年每人口粮为225公斤,60岁以上为200公斤,18至59岁为325公斤,但常常不能100%兑现,要看年景好差,而且每户的口粮还要按出勤所得工分来分配。那时我家一共6口人,共分配到口粮1325公斤,可家里只有爸爸是一个正劳力,每出勤一天记10分工分。为了能争得口粮,妈妈也出工,每天4.5分工分。两个姐姐也放弃了读书,到生产队牵牛,每天争得5分工分,而哥哥小学没有毕业也到生产队劳动了。生产队大部分农田一年种早、晚二季稻谷,一季种紫云英(土名叫花草);高沿田和大寨田因缺水,一年种一季稻谷,种一季小黑豆,或者种一季油菜或小麦。因缺少农药化肥,靠农户养猪的一点栏肥根本不够肥田,能通过熟人关系到衢州化工厂拉一车氨水就算是好的了,但是氨水只能在大田翻耕中使用,插上秧苗后就不可以施洒了,否则会把稻苗烧死。为了防治病虫害,用黄金树叶、苦榈树叶、烟草叶、茶树叶和食盐混在一起,放进几只大铁锅里煎熬成汁,再一桶一桶挑到田里,用木勺洒在有虫害的稻苗上。粮食产量很低,亩产只有四五百斤。到年终时,生产队会计就会造分红方案,一般的年景为每10分工分2角钱,口粮分到10级的年份很少有;分到8.5级,我家粮食是1126.25公斤。每五十公斤稻谷价款为9.6元,所需口粮款为216.24元,我一家工分分红为130元。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连口粮也争不到手,还要欠生产队86.24元,我家成了老超支户。
在秋收季节里,我每天放学回家就拎着一个蓝子到田畈里拾稻穗,回家后用手把谷子捋下来,放在竹盘上晒干,一季下来也能拾四五十斤,够一家人吃上好几天。等到一些松树、皂籽树等树木落叶时,我又背着一个竹篓去扫树叶作柴火,因为一年到头生产队里分来的稻草是不够烧粥烧饭用的,每家每户还得去二三十里路外的大山里砍柴。鸡叫头遍,我阿爸就起床磨砍柴刀,阿妈则起床烧饭,用蒲缫(蒲草编成的袋子) 装好饭用作上山砍柴的午餐,一担柴砍回家能烧十几天。一家人生活过得十分艰难,一年到头有好几个月是吃番薯丝饭、白菜饭、萝卜饭和马兰头等野菜饭。
农村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我刚成家,家里分到4亩粮田,加上1亩自留田。一家人起早摸黑,拼命地干活,一年种三季,早、晚稻和一季油菜及大小麦,田塍、田坎坡上种大豆和油菜,自留地种小麦和番薯。我学会了犁、耙、耕、耖高难度农活,把田地整理得有模有样。为了双季稻苗能及时移栽,我在吃了晚饭后还摸黑去秧田拔一担秧苗,然后回家休息到月亮升起来,再挑着一担秧苗去田里插种,一直插到天亮。最害怕的是收割早稻,天气炎热,一边割稻,一边用稻方打稻,在稻方的另外三边竖起高约一点七米的竹笠围,到中午时用畚斗把湿漉漉的谷粒装进箩筐或麻袋中,再从烂冬田里挑到大路上装上独轮车,推到晒谷场摊晒,这时已是饥肠辘辘,累得直不起腰来。后来,粮食定购任务取消,粮食推向市场化,“卖粮难”又成了一块心病。秋收后,雇一辆拖拉机运3000多斤稻谷,早上4点多钟拉到粮站,一看傻了眼,售粮的队伍已排成了长龙,有一次一直等到下午1时才轮到我家称粮。验粮员把各个麻袋里的谷子用钢钎弄出几粒放到嘴里一嗑,告诉我:你的晚稻谷含水份太高,不合格,等再翻晒一个晴天拉来。我饿着肚子,听了这话差点晕倒。
农业产业调整,农民群众因地制宜掌握一至二门实用技术,有些农民不种粮了,把烂冬田、低产田挖成池塘搞起淡水鱼与珍珠蚌混养模式,在高沿田、靠天田种上柑橘等果树。到如今,农民进市场买粮吃已是不鲜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