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冬成
书画家、方志学家、法学家余绍宋先生是爱国者,抗日战争时期常出售书画以资助抗敌后援会,国民党军方对他尊重有加,多次请他书写纪念阵亡将士的挽联和碑文。《余绍宋日记》中对此有所记录:
1939年2月5日,“写大挽联送陆军第十六师悼阵亡将士会,文云:‘大义所必伸,自伤衰朽无能,慷慨但挥忧国泪;英灵终不泯,独恨凶残未已,凄涼又作表忠辞’。”
同年4月29日,“16师长何平遣其副官王略三来,求为追悼阵亡将士录序文,许之。”次日,“为祝季方改《陆军十六师阵亡将士荣哀录序》一篇,季方原代予作,既以予出名,故不能不痛加点窜也。”
是年6月16日,“为永康县书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额。”
又7月3日,“书浙江省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文为屺怀(即陈屺怀,时任杭州市市长、西湖博物馆馆长)所作,字逾二尺大,而寓无适用之笔,勉强书成……虽仅五百字,而书成汗流浃背矣!”盛夏,余绍宋一口气写下五百个二尺多见方的大字,足其对阵亡将士的敬重。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高9.18米,是年7月7日立于永康方岩寿山坑的桃花峰下,其时永康方岩为战时省政府所在地。该纪念碑于1965年被毁。
1937年8月13日,日军进犯上海,国军第10集团军奉命驻守淞沪战场,时称“八一三淞沪会战”。上海沦陷以后,第10集团军总司令部奉命迁至衢州。为纪念在青浦、金山卫、嘉善诸战役中牺牲的36333名阵亡将士,1940年1月3日,余绍宋受集团军总司令刘建绪委托,代撰《第十集团军抗敌阵亡将士纪念碑文》。初始,余绍宋托海宁人查宽之代写,“以未甚佳,重为改作,仅用其首数语,多辞全改作,自觉慷慨激昂,与题相称。” 6月19日他又“书《第十集团军抗敌阵亡将士纪念碑文》,字四寸大,凡八百余字,以六小时成之”。《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碑文:
天以华夏之复兴,必将有敌国外患焉。以警惕其上下爰假倭人肆毒于中土,隳突我城池,蹂躏我黎庶,掠夺我资财,无所不用其极。我总裁知非天之欲祸我而将以福之也,乃排和议之策,期持久之功,谋所以翦彼凶残,复我邦族者,昭告于文武百僚暨于有众。建绪受命治第十集团军即勖部属以献身卫团。三年以来,赖总裁之威棱,将士之用命,士庶之响应,景恺幸得戮力以杀敌致果,其重者若淞沪、青浦、金山卫、嘉善诸役,类皆作殊死战,以寡胜众与阵地共存亡,虽阵地转移而消失,敌之精锐固不戾于原定方略也。他若伏击以斩其酋,奇袭以获其器,又或佯退以歼其众,深入以询其情,冒险犯难,大小亦数十战。建绪常亲临前线指挥,目睹同袍冲锋陷阵,甘冒毒气烈弹而无所于惧,无所于悔,前仆后继,视死于归,未尝不肃然动容而益信忠义之入于人心者,深蠢尔倭人之终不能亡我也。综计前后之阵亡者凡三万六千六百三十三人,其姓名别著于录。呜呼,可谓壮矣!建绪,湘人也,窃尝慕乡贤达曾左诸公之治军,为能使士卒有勇知方垂其令,誉其死事诸人之列名昭忠祠者,至今犹生气凛然。彼为中原斗争犹且若是,况乎抗战之师洽于攘夷大义,其为忠烈宁得比量。是则阵亡诸君之正气洵足以上薄日星,下弥河岳,苟无表忠之文,其何以发扬蹈厉而收我战必克之效。建绪凛天心之警惕,痛士卒之伤亡,虽大难未平,胜算可卜,而惧岁月之淹以渐亡前事也。因谋立碑以垂不朽,佥曰惟命,遂卜地于衢州峥嵘山为之,命浙江省第五区行政督察专员鲁忠修董其役。工既竣,乃属龙游余绍宋为文以勒诸名而系以铭其辞,曰:国运将兴,天心已见,惩彼凶顽,宁辞久战。口口同袍,邦家之彦,戚俞风规,其则不远。人谁无死,贵重泰山,献身卫国,敢计生还。
皇天后土,鉴此寸丹,伟哉诸君,大节卒完。战而不和,和亦不协,孰是仇雠,而与并立。之人无良,甘为臣妄,不瞻不口,芳躅谁接。衢山莽莽,口水泱泱,云车风马,飘忽超骧。伐石镌辞,用表幽光,凡百君子,视此国殇。
第十集团军总司令刘建绪敬立
国民大会浙江代表余绍宋并书
中华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七日
1940年7月7日,“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矗立于衢州城内的中山公园(今府山公园)西南侧。碑石为方形,四面刻,碑文净高1.8米,宽0.8米,字径约7.5厘米,单面9行,共36行,每行22字。碑文用正楷书写,端庄雄浑,为余绍宋所撰碑文中最大的一块。全碑连座、额5米以上,十分巍峨。1942年“浙赣战役”中此纪念碑可惜遭日军毁坏。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同年10月在原处重修“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1966年被再次拆除。2005年9月,衢州市人民政府在原遗址设一标识,并刻有文字介绍。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时在丽水云和大坪主持重修《浙江通志》工作的余绍宋,百感交集,抑制不住心中的欢乐,感叹:“夜半俄闻敌已降,起来颠倒着衣裳。惊疑醒作还家梦,失措欢如中疾狂。何意忽能逢此日,从兹不必滞他乡。八年锋镝余生在,莫向崦嵫叹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