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康

有友通过微信发我一幅越园先生的书法作品图片，心中一喜。后便得观此作品真迹。这是一幅长条屏，背面有“余绍宋书晦翁诗 残幅 甲申心明”题签，落款时间是2004年。心明即金心明，义乌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浙江省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并任浙江画院、西泠书画院特聘画师。

缓缓展开立轴，乃为行书，笔法流动，笔势连绵，布局精当。落款上一方印鉴为“余绍宋印”，下一方为“越园”。“越园”是余绍宋晚年用的字号。他早年曾用樾园、粤柬、觉庵、觉道人、映碧斋主人等字号，46岁后更号寒柯，抗战期间隐于沐尘曾用沐尘遁叟、沐尘遁客、老越等字号。世人对越园先生的名声更倾向于方志学和法学，实际上他 “学与位俱显，才与艺兼长”，在史学、目录学、书画学、金石学等研究领域均有建树，是近代全才型学者。

篆刻家汪开年曾为越园先生治印“文艺传家三百年”，道出了余氏家族根底深远的治学传统。越园先生一族属高阶余氏家族，多出读书人。余绍宋高祖余可大弱冠能诗文，尤工草隶。“入武库后，不求进取，潜心绘事，师宋元而无板滞之习。偶作宋元小景，风致独绝，山水、人物、花鸟各擅其能。”曾祖余恩鑅，善画，有余资悉以购置名人书画、金石，又精于考订，撰有《藏拙轩珍赏》六卷。祖父余福溥，善画山水，尤喜画牛。伯父余士恺，善画花卉翎毛，在粤颇有名声。余绍宋父亲余庆椿也善书法，四叔余庆龄擅书画。

余氏一族多为工书善画之人，余越园颇受濡染。古人说：“唐人尚法，宋人尚意。”余越园自幼从颜真卿书法入手，后又遍学唐代其他各家书法，几乎将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柳公权、李北海等人的书法全临习过，魏碑、魏墓志、魏造像也有所涉猎。中年后他对帖产生了兴趣，从此王羲之、赵子昂等人的风格也渗入了他的书法，于是形成他兼蓄各家之长的书风。余绍宋之书法，既有继承，更有创新，工真行篆隶草皆能，尤以行草为精熟。余绍宋一生中所书碑刻、摩崖不下百种，而且遍布大江南北，如：《蹇季常先生墓表》，石碑原在北京西直门外；《重修西溪厉樊榭先生祠堂记》，石碑原在杭州西溪，后被砌入杭州蒋村一座无名桥下，2004年被发现后取出；《重修绍兴大禹陵碑》，石碑在绍兴大禹陵；《张集遗赠菊种碑记》，石碑原在杭州孤山；《鄞县大咸乡澹灾记》，石碑原在鄞县；《重修杭州西湖岳忠武王庙碑》，石碑在杭州岳庙。

再说本文开头提及的作品，落款时间为“辛已春前四日”。1941年正是抗战时期，余越园避难于沐尘。作品书写的内容为朱熹七绝诗七首，其中有诗：“我穷初不为能诗，笑杀吹竽滥得痴。莫向人前浪分雪，世间真伪有谁知。”这首诗是朱子写给朋友刘叔通的，并自注：“仆不能诗，往岁为澹庵胡公以此论荐，平生侥幸多类此云。”

此条屏或许并非独立的作品，可能整幅作品是四条屏或更多，这也是金心明在背面注明“残幅”的原因。卷起这幅立轴，有惜有喜：惜的是作品暂不全，何时能团圆？喜的是越园先生的作品终于回家了，我捧着它，像迎接归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