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益丰
时针行至午夜十二时,夜色已深,我却毫无睡意。彼时,我正在阅读丰子恺的《万物有真趣》中的《山中避雨》,此刻化为我内心的独白。
突然,一阵雷声震动,雨如注而下,狂野地拍打着院子内郁郁葱葱的香泡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犹如丰子恺笔下的茶越冲越淡,雨愈落愈大。而我却在此刻静听雨声,任思绪在雨中游走,飘向远方的回忆。
少年时,我于湖镇公社大院度过。所谓公社大院,不过是一幢旧宅与几幢平房,充作公社干部及其家属的宿舍与办公用房。我家人口众多,被安置在土青瓦盖的两间泥墙房内,屋外是赤膊墙,屋内则是泥土地。这泥墙房何时所建已无从考证。
有次,夜半时分,伴着风声,雨亦紧随而至。由于土青瓦多年未翻修,故而外面大雨倾盆,屋内亦下起小雨,连睡觉的床上都进了雨水。这时,外婆赶忙将我们兄弟姐妹唤醒,分头拿着脸盆、脚盆,逐个接住漏水处,忙活了大半夜,直至天微微亮,雨方才停歇,兄弟姐妹们也开始准备上学。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随着首次社会大招工,我有幸被招入水电十二局工作。那个年代,能进入部属企业,着实令人艳羡。先是乘坐火车,后又乘着大棚车,一批热血青年就这般来到了乌溪江水电站的工地。我被分配至厂房大队,厂房大队的职工宿舍及办公区建在名为迪青的一条山坳里,房子顺着山坳而建,临时用房的墙壁均由毛竹片编织而成,再用黄泥稻草糊成。
我所住的宿舍,几乎位于半山坡之上。乌溪江水电站于1958年动工,1962年停工缓建,1970年复工,而1977年正值国家开启改革开放的历史新时期,工程建设的高潮迅速掀起。据说,当时在衢州市湖南镇就有上万名建设工人。
我恰好赶上了工程建设的大好时光。一同参加工作的,皆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离开城市来到山区,既兴奋又好奇。白日干活疲惫,晚上便格外好眠。某个夜晚,暴雨忽至,雨水从山上急冲而下,须臾便冲进了宿舍。依稀记得,彼时天漆黑一片,不知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只闻一位工友在高声叫喊:“快起来!快起来!水漫金山啦!”工友们睡眼惺忪中,便用铁锹、水桶将涌进宿舍的水往外舀,又用沙石在房门口叠成小围堰,以防雨水再度涌入。
后来,我调回地方,在一家企业上班。成婚不久,单位安排了一间空闲仓库,做我的结婚用房。那个年代,单位能安排房屋,已算极为体面。只因仓库用房年久失修,土瓦房漏水严重,事先虽已作处理,用塑料纸在瓦片下方拉起,以防下雨时雨水直接漏下。然而某日夜晚,风中有雨,雨中有风,雨落在窗上,滴在房顶上。我正在赶写材料,未曾顾及雨声,结果塑料纸上的雨水积聚过重,径直冲到我的小桌子上,我只得将爱人唤起,全家一同抗洪,忙活了整整一宿。
城市日新月异,感受着时代的变迁。从住房困难到单位分房,从集资房到房改房,再至商品房,历经数次换房,住房条件不断改善,再无需担忧下雨天的漏水。
夜深人静时,于书房中看书、写作,我却喜爱聆听雨声,亦会随之飘向窗外。在城市霓虹的映衬下,千丝万缕的雨丝织就了一幅五彩的夜色图。
岁月如诗,生活如画。四月的雨,如丰子恺笔下的万物有真趣,它带给我无尽的思考与回忆。我将继续前行,以从容坦然的心态面对生活的各种挑战,享受生活给予我的各种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