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惠明

余初识齐云山为黄宾老画册，册中多有齐云之景，浑厚苍莽，烟云之气扑面而来，使人欲罢不能，遂生游意。庚寅八月，龙游画院携九木堂诸友同赴徽州，终偿夙愿。

驱车至齐云镇，已值正午，即入席用饭，欢声笑语，济济一堂，甚是畅怀。隔窗对望，云淡天高，齐云一山，丰神奕奕，高耸江岸，如老友相招，如旧朋顾盼，人虽在席上而心已至山中矣。饭后急入山，举目仰望便已消魂。群山突兀，黛墨积染，岩壁如赤赭，崖嶂高悬，林木葱郁，苍翠欲滴。一江绕山而过，波光倒映，如入清凉界。古木浓荫，阴森繁密，远望香炉一峰，凌空高悬，一亭在上，恍如仙阁。游人如豆，点点滴滴，穿梭于山道石门之中。由一天门拾阶而上，盘旋曲折，美景叠现，诸君嗟叹唏嘘于栖真岩残垣断崖之下，趺坐摩挲于真仙洞府摩崖石刻之中，恍恍已在天上。一路盘桓，至下榻处，稍作整理，各自又寻山探幽，啸傲山林而去。晚宴颇丰，酒也清冽，谈笑间不觉醺然矣。

饭毕，久一兄提议夜游齐云，数友相和，遂出宾馆，凉气袭人甚适，心情大悦。夜色如水，微露天光，深沉柔和。远山隐约，犹如重墨层层积染，于夜色之中尤饶丰韵。树木盘绕回旋，老干遒劲纷披，槎丫杰立。氤氲之夜，笔墨处处，令人遐想连翩。沿月华街达三天门，席地趺坐，纵论徽州历代书画名家，颇有深山论道之致。旋即又论及黄宾老矣，念及此景与宾老画有妙合之趣，不由窃喜。先生有云：“北宋人多画阴面山，且用重墨，如夜行岩壑间，层层渲润，必待多次点染，须持岁月而后了。虽未免露滞重浊，然于实后求虚，亦习画必由之径。”又言：“北宋人师唐人渲染法，以劲悍之笔出之，墨法层层显露，望之如夜山，明暗向背，及远观之，与唐画之细笔无异。变化愈化，只所本也。”环顾四景，皆宋人之笔墨，皆黄老之笔墨，吾侪犹在画中也。旋即又摸黑下三天门，至真仙洞府，漆黑谜离，狰狞可怖，稍留即返。

余出素册请久一、庆云、一平作小景，诸兄欣然濡墨，一挥而就，笔力铮铮，水墨淋漓，正是齐云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