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媚
雨落在龙游的瓦檐,
落进罗家的茶垄。
这为百谷而生的雨水啊,
湿漉漉的,住在了茶乡罗家。
这时的雨不是飘的,是斜斜地织,
织进杜鹃声里,织进泥土的呼吸里。
采茶人戴上笠帽,背着竹篓,
穿行在齐腰的黄茶树丛间,
指尖掐下两叶一芯——
那是雨养大的春天,
娇嫩,青翠,是故乡传递来的秋波。
谷雨有三候:
萍始生,鸣鸠拂羽,戴胜降桑。
而罗家的谷雨有第四候,
那就是端一杯黄茶,看光阴缓缓,
在杯底慢慢泡开。
农谚说:“谷雨茶,满把抓。”
这一杯,喝下去,喉咙里回旋着整个雨季,
心底里泛起故乡的河山。
罗家的谷雨,
雨水再多也不怕,
田埂已经喝饱,
万物正要起身。
谷雨,春天里最后一把钥匙,
它推开夏天的门,
把最后一捧水汽,
匀给了每一株秧苗,
也匀给了罗家屋檐下,
那盏温润的瓷,那杯喷香的茶。
当你饮尽这一杯,
你饮下的不只是一个谷雨,
而是罗家用整个春天,
弯下腰来,递给你的,
一捧湿漉漉的、滚烫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