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四版

旧事回忆

□胡汉杰

如果把整个岛屿看成一个家园,高山是屋脊,平地是院子,海岸是围墙,那么,码头就是通向外面的大门,六横孤悬大海,码头自然是岛上人出走岛门的起点。许多六横人正是从此踏上外出求学、经商、创业、就业之路,甚至于客居异乡,在外终老一生。

12岁去本岛读书,父亲陪我去戏文山码头。那时的码头筑在处于岛端深水的礁石边,去舟山的是一只小帆船,船舱是敞篷单舱,没有甲板,只可以坐十来人。有风的时候,风鼓帆满,像力士壮汉,推得船如箭穿行,乘客两耳生风;风大浪急的时候,船身倾斜与海面相平,大浪打来时,海水不时泼进船舱,乘客即使没有晕船,也早已吓得胆战心惊;没风的时候,风帆懒洋洋地下垂着,像个浑身无力的饿汉,这时候得靠摇撸行驶,其速度之慢,如同蜗牛爬行,急得旅客像热锅上的蚂蚁嚷嚷不休;当船到“峙头洋”时,正好遇到落潮,风又逆向而来,无奈只好“泊潮”(当船不会前行只会后退时,只好原地抛锚,等到潮涨时再起锚前行)。这样苦苦折腾一天,船到本岛时天墨黑墨黑。从清早4时半下船到夜晚8时半靠埠,整整16个小时。

三年后,我去宁波读书,还是在这个码头下船,乘的还是一只木帆船,不过比去本岛时船大了些,二十来米长,四五米宽,载重量仅四五吨,能坐二十来人。船舱低矮,舱内空气不易流通,充满浓浓的油灰和烟火味,一进船舱就会让人有胸闷头晕的感觉。

在烟雨蒙蒙中,船向“洋小霾”方向驶去。大约两小时后,到了“大木嘴”附近,那里岛屿之间,水深度较浅,约半米多浪高,船破浪前行,发出“咣当咣当”撞击声,船虽然在颠簸,每秒几个起伏,但这样的颠簸,对从小经常在岛屿间坐船的我来说,还能勉强忍受。

大约又过一小时后,船朝外洋方向驶去,到了“黄牛礁”,面对辽阔的大海,船仿佛是一片飘落的树叶,在大海的涌流中颠簸着。浪看上去没有增加多高,但波浪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海水被缓缓的起伏的弧线曲线约束着,毫不张扬,没有一点水花从浪里飘逸出来。但这种看上去并不喧哗的涌浪,却像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拳,或是从远处发出来的“降龙十八掌”,势大力沉,内力绵绵。一个涌浪过来,先把船头高高抬起,把船抬得最高后让船头朝下快速地滑落,下一个涌浪,又让船重复同样的动作……这一道道的巨浪把船冲击得像荡秋千似的,一忽儿抛上,一忽儿扔下,这时让人实在难受,觉得心脏在胸膛失重,使肠胃失去了食物的压力,发酸发馊的液体从喉咙深处冒上来,接着就“哇哇”地呕吐不止,先是吐光吃下去饭菜,再是吐黄色的胆汁,最后连血都吐出来了……我闭着眼,憋着气,以为这样做能制止呕吐。其实不然,没过多久,又“哇哇”地呕吐不止,即使胃内一点东西也没有。我倒在甲板上,丝毫弹动不得。

这条艰辛的上学之路啊,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后怕!

第二年春天,学校又要开学了,我不想再受风浪之苦,铁了心决意不再上学,父亲三番五次劝说,我的回答是:不去就是不去,打死我也不去!父亲无可奈何,只好另辟蹊径,为我开启了一条徒步上宁波的旅程:从蟑螂山过渡到郭巨,从郭巨开始徒步,途经新碶头,三山,寺岙、昆亭,穿山到柴桥,其间要翻过五座大山,跨越七条峻岭,再从宝幢乘拖轮到宁波大河路码头,总行程达160多公里,花时整整两天一夜。

在这漫长,陡峭,曲折的岭道上,我来回跑了三年,三年里,我忍饥挨饿、长途跋涉,各种苦楚至今深深烙在脑海中,想忘也忘不了。

时间和空间曾告诉我们,昔日的那片汪洋似乎是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如今,宛若长虹的连岛大桥建成,“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结束了舟山人民隔海相望,几代人饱受风浪之苦的历史。

如今,我回顾过去,展望现在。车的变化,船的变化,车站码头的变化,铁路公路航空的变化,这变化究竟有多大?有人说是翻天覆地的,有人说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我说,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心中只充满着无尽无穷的欣喜和感谢,感谢伟大的党!感谢伟大的祖国和人民!

2021-07-14 8 8 今日普陀 content_136624.html 1 3 旧事回忆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