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有天你离开我，我想你了，那我该怎么找你玩呀？”

“嗯，不会的，只要你想阿婆了，看看阿婆送你的香囊，阿婆就在你身边……”

那个午后，阿婆不紧不慢地摇着蒲扇。凉爽的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与花儿的芬芳扑面而来，潺潺的流水声和蝉鸣与阿婆哼的不成调的小曲，组成了一首童年的歌。

阿婆用手轻拂着躺在怀里的丫头的脑袋，眼里流露出欣慰与满足。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香囊上有精美的流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一个个精美的图案，印证着工序的复杂，是阿婆这几天三番五次伏案刺绣的成果。

“给，阿婆新缝的香囊，喜欢吧？”阿婆说着，仔细地将别致的香囊放在丫头手上。小孩盯着独一无二的香囊，嘴角翘成了月牙，又突然紧紧抱住阿婆，陷在阿婆怀里。阿婆身上有一股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太阳的味道……小孩轻抚着手上的香囊，望向远处的天边，傍晚的天空微微泛着红晕，仿佛一张动人的水彩画，被平静又饱含深情地渲染了一次又一次……

记事起就见阿婆喜欢刺绣。小孩喜欢静静地看阿婆刺绣，那场面就像一幅平静如流水般的动人的画。回忆里的阿婆，经常伏在桌前，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扶着布料，一针一线来回在布料间穿梭，不紧不慢，反反复复。时光就这样慢慢地，在阿婆的指尖缝隙中溜走，在布料上流淌，在针线间划过。刺绣时的阿婆，似乎找回了青春，饱经风霜的眼变得澄澈，眼里映照出的是无限的沉浸与陶醉。有时看着自己的作品，阿婆还会露出久违的慈祥而灿烂的笑容……平凡却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着，小孩渐渐长大了，阿婆便教她刺绣，那时的阿婆总是有讲不完的话，总是耐心地给女孩讲解、示范，一遍又一遍。阿婆总是露出让人琢磨不透的、却是那般开心的笑容。因为她很高兴女孩对于刺绣也有兴趣，自己一生所热爱的技艺，浑身的解数，或许，也得以有延续的希望..

时光像门前那条溪里的河水一般，缓缓流淌而去。院子，阿婆的绣架与针线，那把破旧的老木椅子，一切的景象都还是一个样。只是原本坐在那里的老人变成了一位少女……

在柔和的光线下，少女娴熟地穿针引线，麻利地缝制，减去多余的细线，像阿婆曾经教的那样。少女在缝一只香囊，上面缝着两只手在交递接力棒的轮廓。落日的光仿佛一只慵懒的猫蹭在少女埋头苦干的脸上，暖暖的，毛茸茸的。天空被粉红和橙黄晕染着，仿佛一块巨大的画布。变化莫测的云彩在上面舞蹈，时而奔腾翻滚，时而静静飘浮，时而若隐若现。余晖或是从头顶树枝树叶的缝隙间穿过，在桌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或是投射在小小的茶杯中，映照着天空的一角。时光仿佛都被傍晚时分的这般风景美得静止了。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那么恬静祥和……

微风抚摸着少女的脸庞，像阿婆的大手。少女站起身，张开双臂，舒展舒展僵坐已久的身体。她拿起新缝好的香袋，和阿婆的放在一起，眼里流露出欣喜与自豪。“阿婆，我好想你……”女孩呢喃着。她望向天边，看着那开始泛着红晕的夕阳，说道：“约定我没忘，我会好好学刺绣的！说好了，下辈子还做祖孙，你还要教我……”远处的天边更红了，她相信远方的她听到了……

傍晚的风很舒适，风景很美……

□杭州市开元中学 周子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