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早，溪边散步，耳边忽地飘来几句清脆悦耳的童谣：南瓜藤，藤藤长，爬过篱笆爬过墙；叶子青，花儿黄，个个南瓜吊藤上……这儿歌，让我想起乡下老宅前的那一架南瓜来，此时，它也应叶子青花儿黄，藤子爬过墙了吧。回去回去，花叶旺，瓜藤长，寻觅夏味正当时。

这几年，终于有机会到乡下去住住，过上一直渴望的那种与土地相连的生活。于是，栽种南瓜，便成为我的乡居农作。每年秋来瓜熟时，将几粒饱满的南瓜籽撒下去，待到来年开春，籽儿便破皮冒芽，长出了毛茸茸的苗儿，长到了满架藤儿绿油油，开出了朵朵金灿灿喇叭状的花儿，它们张着大口，似乎在喊我：可以回乡度夏啦。

住在城里头，偶尔能在菜市碰见切得整整齐齐封在保鲜膜里的南瓜藤，在农家菜馆里尝到一道南瓜叶羹什么的，但都觉得少了些露水浸润的鲜灵。那些沾着露水的叶儿，才是最清鲜嫩爽的。晨起，不用出院子，南瓜架似乎还罩在雾气里，露水也还挂在叶片上，叶片里长着细密的绒毛，一扒动便沙沙作响。采几片嫩叶，掐几个嫩头，清水一浸一搓。清炒，是一道时令菜品；清煮，是一盆解暑清汤。最爱的还是用淀粉勾芡，盛在青瓷碗里，看起来颤颤巍巍，清亮透明，绿得浓烈，仿佛将盛夏的绿意都裹了进去，吃起来口感爽滑，味道鲜美。南瓜叶子，随便怎么做，都带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是那股子从菜畦地里飘来的青草气。

在晨雾中绽放、在晨光里采摘的南瓜花，才

是最清甜的。一朵朵金黄色的花儿，点缀在翠绿的叶片间，招人眼目招蜂引蝶。采一堆放在竹篮里，就像一篮子炸开的笑容，连那些在花苞里采蜜的蜂儿都不肯离去。当金黄的花朵与雪白的面粉糅合到一起，掺上蛋清与葱花，在油锅里几个翻滚，就是口中一绝，外酥里嫩，花香混合着面香；将南瓜花去蕊后拌进肉馅，包上薄面皮，咬开时肉汁四溢，花瓣的清香与肉馅的鲜美在口中交融；如果想要清新的原味，直接清炒，那里头，含有一种晨露的清甜与盛夏的暖意。

带着泥土芬芳的南瓜藤，最鲜香最脆嫩。及至夏日，瓜藤一眨眼就长岀一截，遇什么就缠上串上什么。清晨的瓜藤，一掰就断，嫩得能掐出水。撕去筋皮，切段与蒜泥下锅，“嗤啦”一声响，满屋子都弥漫着田野的清香。送进嘴巴，脆生生的口感里，还能品咂岀一丝藏着山野气息的凉意。

味觉的记忆，多半烙有故乡的印记。在故乡泥土里生长，又经岁月发醇的东西，总有最难忘的滋味。一架青藤，唤醒的，不仅仅是我舌尖深处的味道，还拉近我与故园的距离。因为，那匍匐蔓延的南瓜藤里，那纹路深深的南瓜叶上，那瓣瓣生香的南瓜花中，缠绕着我对乡土的眷顾，寄托着我对乡情的惦念，深藏着我对母爱的怀恋……

□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