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子火锅，可说是云南最出名的吃食之一。每个初到云南的人，不论去大理丽江还是西双版纳香格里拉，抑或只在昆明短暂停留，大都会想尝尝菌子火锅。

在云南，蘑菇不叫蘑菇，叫菌子。像我们江南常吃的炒平菇，云南叫“炒人工菌”。“人工”两个字，看着就觉得少了些灵气和鲜味，是人工培育的，批量，便宜，口味稳定，从云南人尝遍菌子的舌头底下说出来，就带上了那么些藐视和嫌弃。但尝过菌子火锅后，就会知道，他们有那个底气。

吃菌子火锅，菌子越杂越好，种类越多越鲜，颜色形状千奇百怪，就算把它们一个个挑拣出来放在面前，都叫不出几个名字。而火锅的汤底，最常见最经典的就是鸡汤了。黄灿灿的汤咕嘟着冒着泡，热气蒸腾，甚至不必有什么蘸料，只舀一碗汤，吃下去就鲜得通体舒泰。后续下锅的配菜也占了汤的便宜，添了几分鲜甜。

第一次吃菌子火锅是在秋冬天，吃的是冰鲜保存的菌子。火锅套餐里有酸梅汤，还有餐厅提供的大麦茶，配菜没怎么下，没怎么吃，也记不得都加了些什么，只记得我们几人开始时还说说笑笑，拍着照片：火锅的照片、装潢的照片、奶茶的照片、各自的照片。锅开了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一碗一碗地喝着汤吃着菌子，然后懊恼吃火锅前喝了太多饮料，好多鸡肉和配菜都吃不下了。

最好吃的一次菌子火锅，是与舍友们吃的。火锅店看着很地道，餐具桌椅都朴实，很多当地人，大人小孩都有，生意很好。室内已坐满，在露天坐着也舒服。这家店在昆明教场中路附近，就是行道树栽满蓝花楹的那条街。

开店的像是一家人，几个半大小子当服务员，动作麻利得很。下锅前的菌子装在盘子里，舍友问服务员小哥哪个是有毒的见手青，他指了，我们看了，下锅一搅，又不认得了。小哥再三叮嘱开锅后煮二十分钟才能吃，还留下一个计时器。装满鸡汤的大锅看着身经百战，它尝过的菌子比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还要多。腹中空空的我们眼巴巴地盯着各色各样的菌子在鸡汤里翻涌，褪去“有毒”的形容词，只留下“鲜”字在汤里。

这回记得少喝点饮料了，但是忘了开锅要煮好久，时间已到晚上八点，大家都饿了，点了一碗牛肝菌炒饭。炒饭油香油香的，盯着汤，一人吃下了半碗，说着“不行不行要留着肚子吃火锅”，却没忍住又来了半碗。再不开锅就要吃饱了！计时器终于响了，第一口菌子和汤是最鲜美的，明明也不是没吃过菌子火锅，可是——好鲜！也许这就是新鲜菌子的魅力，说不出来和冰鲜的区别，但就是更好吃。

各种菌子的口感都不太一样，竹荪吸汤脆且爽滑——别的没有名字了，因为不认识；有的软嫩入口即化，有的略有嚼劲，有的像入味的树皮干干巴巴……个个都很有特色，单个吃着好像也没太好吃，但放在一起却无比和谐，像民乐组起的交响乐团，奏出山野间的风。

舌头习惯了鲜味之后，炒饭重回我们的视线，配着菌子汤又是一重美味，炒过的菌子和炖煮的菌子在碗里见面了，配着鸡汤菌汤和油汪汪的炒饭一起，回归到我们的胃里。依旧是菌子和汤都吃完了，鸡肉没吃完，吃撑的四个人就那样慢悠悠地往回走，说笑着，消着食，吹着昆明夏日夜里凉爽的风。

我在昆明上了三年学，菌子火锅吃得不算多但也不少，或许是时节的原因，好吃确实都好吃，但每家店，甚至每家店的不同时间，味道都不太一样。菌子最鲜美的雨季我在放暑假，而在校的六、七月菌子刚上市，九、十月则是菌子下市的尾巴了，十一月到五月更不必说，这个时候的菌子火锅用的都是冰鲜的菌子。现在已经毕业了，离云南十万八千里，我惦记着那口雨季的菌子火锅会是怎样的味道。

□徐源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