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梅花碑

封面照“创作记”

这里是温州城郊,已近晚上九点,我从老友家吃完饭往公交站走。喧嚣了一整天的街道渐归平静。走在街上,空气中仍散发着白天的燥热。

走着走着,便到了仰新公交站。瞧瞧站牌,101路末班车时间21:30。候车的这会儿,我不由想起一名公交车驾驶员来——今年“五一”他上京接受“全国劳模”的授奖,这些天我正在编辑《温州交通》夏季期,细细地翻看着关于他的文章和劳模报告会的照片。那是一张坚毅而不失温柔的脸庞,眼神中透露出对职业的热爱与执着。

十几分钟后,101路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了。“同志,这班车不回市区的,你要回市区就等下班车吧。”驾驶员好意提醒。我向驾驶员点点头,目送车子离开。约莫十分钟后,又一辆101路在站头停下,我很自信地走上车去,一股冷气让人顿时舒适了起来。车厢内,只有一名女乘客。

“同志,这班车只到双屿站不回市区的,你是……”驾驶员的声音颇显亲切。是上车还是下车?我琢磨着向驾驶员投去一瞥。驾驶员五十来岁,皮肤有些黑,眼角处露出了几丝皱纹。我俨然觉得,那一脸的笑容与他的中年汉子形象不大相符。

“你可以先到双屿站再转车,那里公交车比较多,我到站再帮你看看怎么样?”驾驶员见我犹豫不决,笑着问道。他的热情和细心,引起我的好感。我再次投去目光,倏忽之间,发现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似曾相识。再细看:他不就是那照片里的……

他叫许延林,1992年21岁时,从河北衡水参军到了温州,三年后退伍没回老家,当了一名温州公交驾驶员。到今年,他足开了三十年的公交……

《温州交通》的封面照总是让我这个主编犯愁。这些天,我正急着安排时间联系许延林所在的城西公交公司,落实拍摄劳模工作照。

“你是那个全国劳模……”在靠近驾驶室的座位坐下,我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询问。

驾驶员咧着嘴笑了。没错,我坐上了“101许延林精品线”!

公交车到了仰义站,上来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乘客。许延林照常微笑着告知她班车不到市区的信息。“我要到瓯北去,有急事,你这车怎么不回市区呢?怎么会这样呢?101不是都到市区的吗?”女乘客面露愠色,絮叨起来。

“这位乘客,您的意见我会向领导汇报的。”许延林脸仍是一脸笑容,向她解释着。“您到瓯北,在双屿下车时可以改乘B106路或98路在太平寺下车,再到对面站点换乘50路或70路。”许延林一口气准确地报出换乘线路。“那好吧。”女乘客脸色稍霁,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我能拍一下你的工作照吗?”我掏出手机问许延林。他不置可否,笑着操作着手中的方向盘,郊区的夜景在这个夏日的窗外闪过。

我极力捕捉着许延林专注驾驶的神情,以及他对待乘客的那份耐心与细致。我突然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透露出对这份职业的尊重与热爱。

公交车到了双屿站,窗外下起细雨。两位女乘客打着伞下车而去。公交车要进双屿公交枢纽,许延林见我迟迟没有下车,像明白了什么,从驾驶室下来,走上车厢,从车一角的储藏箱里取出一把备用伞递来:“下着雨呢,这把伞你先用着,别淋湿了身子。”

我下了车走到站台,许延林向我交待了一番回市区怎么坐车。夏日的闷热在细雨中散发着、稀释着,望着渐渐离去的101路背影,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这空气的闷热早已被一股温馨与感动所替代。

在回市区的一路,想着今晚的偶遇,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欣喜,让我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名公交驾驶员那份平凡中的伟大、朴素里的真诚。

几天后,我来到城西公交公司。“哎呀,忘了还伞了!”再次见到许延林的那瞬间,我才想起还伞的事。恍然大悟的许延林走上前来,似好友相逢般拍打着我,呵呵笑着——那是一脸谦逊得让人肃然起敬的笑容。几天后,我收到公司发来的封面照,却发现那高档相机下的镜头,总不如我那晚用手机拍的自然。——我决定封面照用那夜拍的。

后来,我在与许延林的微信聊天中还知道,他在温州当上公交车驾驶员不久,把在家乡的妻子梁红英也接到温州,成了一对公交驾驶的“夫妻搭档”。妻子开的是102路,两年前还被评上了“鹿城好人”。

《温州交通》夏季期出版了,在几年的主编记忆里,这是最让我得意的封面。看着封面那熟悉的笑容,不禁又回想起那近乎不可思议的夏日偶遇:那去瓯北的女乘客,那中年粗汉子的笑容,还有那把至今未还的雨伞……

□刘晓华

2025-07-12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563258.html 1 3 封面照“创作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