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声鸡鸣划破黎明的薄雾,露珠还在草叶上打盹,村庄已悄然苏醒,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外公外婆手中的木杵起落有声,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糯米的醇香,在晨风中缓缓流淌——这便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序曲。
脑海中的记忆如卷轴般缓缓展开,那些深藏心底的点滴渐渐清晰。小时候,爸爸妈妈在城里工作,暑假时我便住在外公外婆家。夏日的阳光炽烈如火,灼烧大地,也炙烤着我的肌肤,叫我心烦意乱。每到中午,外婆总会端来一碗番薯粥,黏糊糊的质地、寡淡的滋味,不太好下咽。那天,我望着碗里泛着微光的粥面,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忽然,我对外公外婆说:“阿公阿婆,我想吃麻糍团!”他们向来疼我,一听这话,立刻着手准备。我则心满意足地躺在竹椅上,眼巴巴盼着那口软糯的香甜。
夜幕降临,夕阳将云彩染成金红,晚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外公把捣好的麻糍递给外婆,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递到我手中。我捧着那团如白玉般的麻糍,轻轻咬下一口,温软绵密,唇齿留香。萤火虫在田间翩然起舞,点点微光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仿佛整个天地都沉浸在这份静谧与美好之中。那一刻,舌尖的满足与心灵的安宁融为一体,成了我童年温柔的记忆。
不止是夏天,每逢春节,村里总要举行捣麻糍的仪式。当我随爸妈返乡时,外公外婆早已忙碌起来,邻居们围在一旁,闲话家常,笑声不断。外公紧握木杵,用力砸向石臼中的糯米,发出“咚咚”的节奏;外婆则在外公抬起木杵的瞬间,迅速将糯米团推向中央,使其受力均匀。两人配合默契,那捣米声竟如乡间的歌谣般悠扬亲切。
忽然,外公停下了动作。他大口喘息,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渗进深深的皱纹里。他的咳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鬓发早已斑白稀疏,眼角的纹路像被岁月刻下的年轮。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颤——外公老了。那曾挺拔的身影,如今在灯光下显得单薄,那双曾托起我童年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现在我回老家的次数很少了,但每当收到他们亲手做的麻糍团,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思念,便涌上心头。
(指导教师:丁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