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梅花碑

妈妈牌豆腐乳

立冬过后,母亲就开始做豆腐乳了。豆腐乳,有的地方叫霉豆腐。

“妈妈牌豆腐乳有没有?”闺蜜中午发来信息。下午,杭州表妹也来预订了。宁波的好友金仙每年也都要问这一句——她和我一样,爱豆腐乳爱到极致。

豆腐乳咸、辣、鲜、香,我和金仙一样,一餐缺少就觉得口中寡淡无味。一玻璃瓶豆腐乳,固定放在餐桌上,早餐吃,午餐吃,晚餐吃。吃完一瓶,冰箱里又拿出一瓶。每次出门旅游,行李箱里必带一瓶,吃饭时一上桌就被一抢而空。母亲做再多的豆腐乳,我到最后还是会“断粮”,两茬接不上的时候,只能买“桂香婆”勉强替代。

我上初中时,住宿在学校,隔段时间回家带米带菜,咸菜、腌菜,偶尔会有豆腐干,经常陪伴的是一罐豆腐乳。高中三年亦如此。带到学校的菜,一吃就是一两个星期,别的菜吃到要长毛,只有豆腐乳不怕,怎么放都不会坏。铝饭盒里,新蒸的白米饭,上面涂一层豆腐乳,红红的很下饭。都说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现在我闻到咸菜的气味就会反胃,可唯独没有厌倦豆腐乳。

我们家只有我一人爱吃豆腐乳。外婆是做豆腐乳的高手,心灵手巧的母亲继承了这一手艺。水豆腐要做得老一点,压实一点,风干后,切成小方块;在架空的蒸笼里垫上干净的稻草,豆腐就安放在上面,加上盖子,天气冷时,还要加盖旧棉袄;把蒸笼放在阁楼上,静静地等豆腐发霉。

等到雪白的豆腐变成了霉灰色,长长的白毛如霜如雪,美艳无比!第一次看到,被吓一跳:这东西能吃吗?母亲却像个专家一样自豪地说:冬至前后,毛长得特别长,豆腐乳就会结皮。然后母亲把长了白毛的豆腐块在辣椒粉里滚一滚,等它们全身沾满红的辣椒白的盐巴后,再小心翼翼地码进瓦罐。

豆腐和豆腐之间要留有缝隙,不能挤不能压,轻轻放下,有时候看起来一瓶不够满,也不能削足适履,得保留豆腐方块的完整性,在瓶外看要有点“架空”的松感,让每一块豆腐都自由又放松,等着辣椒和盐慢慢渗透慢慢入味。松是一种心态,心态一松,韵味就来了。

豆腐块码好后,母亲又往瓦罐里倒进黄酒和油。油是山茶油,烧热后放凉。这次母亲打算把紫苏根和香椿枝叶熬成汤代替黄酒,她说估计会更香。最后,母亲把瓦罐口子密封,在背光阴凉的柜子里安静地放置着,等着豆腐在瓦罐里继续发酵——注意,不许惊扰。

豆腐被香香的油和酒浸泡着,包围着,滋润着。我的口水在瓦罐外发酵。“老妈,豆腐乳可以吃了吗?”几次想打开盖子尝尝看,都被母亲制止。她总是不急不慢地微笑回答:“快了快了,等一星期就能吃了。”

如今,瓦罐已换成玻璃瓶。又是漫长的一周后,终于看到“熟透”的柔软的豆腐乳,在红色的汤汁中绽放。我也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启封,霉豆腐的香味和着浓香的酒味,扑鼻而来。夹一点送到口中,软软的咸鲜香味带着辣味在舌尖绽放。人间至味,就是这个滋味!

豆腐乳放个一年半载毫无问题,是农村必备的家常小菜,可以配粥,可以下饭,半块豆腐乳可以下一大碗白米饭。豆腐乳吃完后,剩下的汤汁,可以拌面条拌粉干吃,总之是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我没见过爷爷,但父亲总说爷爷喝酒时,就从瓦罐里夹一块豆腐乳放在小碟子上,伸出筷子尖蘸一点,送到口中细细品尝。一块豆腐乳,爷爷要配好几顿酒。他品尝豆腐乳的神情,快活似神仙。

□王文英

2026-01-17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600371.html 1 3 妈妈牌豆腐乳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