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贴着地表轻轻吹过，大地便苏醒过来，种在院子东头的韭菜垄，起先露出一星半点的绿芽，渐渐地多起来，远远望去，韭菜垄上一片茸绿。紧接着，韭菜拔节似的长，用不了几天，细长的韭叶，跟着春风的节奏，一起轻舞。

“早春韭菜一束金”，母亲曾说过，头茬春韭可金贵了，是春夏养阳的绝佳食材。经过一个冬天的养分积淀，味极其鲜美。往后的每一年，我都盼望着，在春天开镰割第一刀韭菜。菜垄上的韭菜，终于长到叶肉肥厚，我轻轻地扶住韭菜中段，拿着镰刀从根部割下，嫩白的根裹着泥土的腥气，根茬断口处，溢出晶莹剔透的汁水，带着韭菜独有的辛香味。母亲坐在院子里，被春天的暖阳包裹，她轻轻地摘去韭菜上的黄叶，我用水清洗干净，切成段备用。母亲敲两个鸡蛋在碗里，搅拌，锅里放少许油，将鸡蛋液炒定型，铲起。锅内再次放少许油，蒜末炝香，切好的韭菜入锅，翻炒断生，放入炒好的蛋碎，撒几粒盐，继续翻炒，出锅。韭菜鲜嫩，鸡蛋爽滑，咬上一口，口齿留香，是春天里最美的味道。

韭菜除了炒着吃，做韭菜鸡蛋饺，也是我最喜欢的。我小的时候母亲养了两只母鸡，专门生蛋，等凑够十个八个，便叫我去割韭菜，我知道母亲这是要包饺子了，就一步三蹦地就把韭菜割回家，主动择好洗好给母亲。母亲打趣道：“这么勤快，是馋嘴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守着案板看母亲擀面皮。母亲的两只手，非常灵巧，一张大大的面皮擀得薄厚均匀。她左手拿皮，右手抄馅料，两手配合往怀里一捏，一个个元宝饺子就包好了。下锅一煮，热气翻腾，咬下一口，鲜汁直冒。鲜嫩的韭菜和鸡蛋的浓郁香气，仿佛春天就藏在这一只只小小的饺子里。

我站在菜地边，看着满满一垄春韭，带着它自有的清香，春日暖阳下，狭长的叶子折射出温润翠绿的光。《本草纲目》中记载韭菜的功效：“散瘀解毒，疗疮杀虫。”我小时候，每到春天皮肤病开始发作，腿脚上长脓疮，又痒又痛。睡觉时，床单上沾满脓水血水。母亲带着我四处求医，打针吃药不计其数。后来一位远房亲戚告诉母亲，用洗干净的韭菜捣成汁，涂抹在脓疮处可消炎。这法子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根治。往后每年春天，母亲用韭菜捣汁给我涂抹，这一坚持便是好多年。

后来我工作在外，也不忘在阳台种上两盆。看着那绿油油的韭叶，迎着光，带着新生的力量，生机蓬勃。它一茬一茬奉献，人们一茬一茬收割，把春天无声地延续。

□朱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