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梅花碑

温情的回望诗意的记录

——散文集《远望·回望》读后

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远望·回望》,是朱真伟获杭州市文艺精品工程扶持项目的文学作品。这是一部沉淀20载的作品,将江南乡村的烟火人间、消逝的传统手艺与转型时代的集体记忆熔于一炉,在“远望”与“回望”的双重凝视中,完成了一次对旧日时光的美学重构。

全书分为“远望·回望”“踏花归来”两辑,结构清晰却意蕴深远。第一辑聚焦故乡仙居县朱溪古镇乡间手艺人的“奇人异事”,25个篇章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联起做纱面的燕姑婆、养蜂的福臣叔、身怀绝技的说书人三老舅公等一系列鲜活形象。这些主人公并非完全真实的家族写照,而是作者“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艺术创作,既方便年轻读者理解传统辈分伦理,也让消逝的乡间艺人在纸面上鲜活重生。第二辑的游记散文,从束河的音乐火塘到大理的夜晚街巷,从草原的敖包到海口的骑楼,作者始终带着故乡的“井水”行走四方,让异乡见闻与故土情怀形成奇妙共鸣。

作品中,对“匠人精神”的深度诠释与对民俗风情的细腻描摹,语言生动精彩。《擀开细丝万千条》中,燕姑婆做纱面时“看天行事”的从容,对水温、盐量、发酵时间的精准把控,展现了传统手艺的精妙,诠释了“艺”不仅是技术,更是顺天应变的生活智慧;《那年端午那时粽》里,母亲积攒箬叶、手工包粽的细节,让物资匮乏年代的节日仪式感跃然纸上,那弥漫的粽香既是味觉记忆,更是维系家庭情感的文化纽带;《又见油纸伞》则将这一传统器物的实用价值、工艺之美与文化寓意层层铺展,从鲁班妻子云氏的传说到戴望舒笔下的雨巷意象,油纸伞成为承载乡愁与诗意的文化符号。这些文字没有刻意煽情,却在平淡叙事中让读者感受到传统生活的美学质感。

作者突破了散文常见的情绪性书写,以故事性叙述为主,巧妙融入小说的叙事特质。《酒香飘荡油车巷》中,大南瓜舅舅、六叔公与爷爷的市井智慧与江湖气,在看似平淡的对话中暗藏机锋,最终酒坊毁于大火的结局更添传奇色彩;《被水鬼拖走的人》里,说书人三老舅公自学口技、进城说书的曲折人生,既有民间艺人的坚韧,也暗含时代变迁的无奈。这种叙事方式弱化了散文的抒情性,却增强了可读性,语言洗炼、干净,让读者在故事中自然领悟乡间手艺、习俗与节气的文化内涵。正如小说家王连生所言,这些文字“语言诙谐,饶有趣味,有故事,有人物”,像一条“勾魂细线”勾起读者沉寂的情思。

书中那些逐渐消失的补碗手艺、油纸伞制作、节气农耕,不仅是个人记忆的载体,也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家与民生巨变的缩影。的确,这种怀旧并非简单的历史回归,而是“对现代性缺失的价值补偿与美学重构”,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人际温情联结、劳动本真意义的深切呼唤。

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并未将乡村理想化。他清醒地认识到传统乡村的局限性,其怀旧是“借助过去,以想象另一种未来的可能”。这种理性让作品避免了感伤主义的泛滥,多了一份文明转型的深刻思考。无论是《瓦书》中以诗性语言书写的烧瓦匠小姑婆,还是《闷热天里做先生》中不求回报的民间医者“老爹”,都在展现人性之美的同时,暗示着传统价值在现代社会的珍贵。

这部作品,作者断断续续写了20年,从儿子小学一年级写到博士毕业,从工作忙碌的业余,写到更显繁忙,直到终于成书,这份“敝帚自珍”般的坚持,恰如他笔下匠人的“斤斤计较”,只为呈现最好的文字成果。是啊,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描写,那些饱含温情的人物性格刻画,背后展示的是对生活的敏锐观察与对文字的敬畏之心。

《远望·回望》是一部写给过往的情书,更是一部写给未来的启示录。它让我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得以回望农业文明的温情与智慧,重新审视传统价值的当代意义。当书中的青瓦、油纸伞、纱面制作等意象在记忆中浮现,我们不仅感受到乡愁的慰藉,更获得对抗现代性焦虑的精神力量。正如黄河之水奔涌不息,文明的传承亦需源头活水,朱真伟用文字留住的,正是那滋养民族精神的文化源头。这部作品的面世,既是他个人写作生涯的一次“自我告别与新的出发”,也为当代乡土散文创作提供了宝贵的范例——在回望中坚守,在传承中创新,让消逝的时光成为照亮未来的精神养分。          

□孙侃

2026-03-18 ——散文集《远望·回望》读后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611016.html 1 3 温情的回望诗意的记录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