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朋友邀请，清明节前回了故乡。朋友很实在，说是就来家乡走走看看。

回到绍兴，回到绍兴的陶堰，回到陶堰的南湖，南湖是我长大的地方。想不到南湖也有民宿了，陶堰街道的小吴很有心，第一晚就安排我住民宿。57年前，我就是从民宿一样的家里出去闯世界，那之前我是这里的主人。57年后住进民宿，却成了老家的客人！

白墙黑瓦，这是我的老家，特别喜欢老家的——

白

白是老家的底色。

在老家，美丽家园的最佳颜色就是不带彩的白色。这些年里，整个陶堰老家的墙面像是都被重新粉刷过了，一个一个的村落虽然姿态各异，底色却都一样，白色。

白，清纯，干干净净的。历史上这里出过43个进士，揣着一身的白分散到全国各地为官，无一贪官，清清白白。

白，素色，简简单单的，却容得下所有的色彩。清明前，老家正是大地泛青、菜花盛开的季节。有白色映衬，菜花越发耀眼了，草色越发养眼了。闭着眼想象一下，一个一个白色的村落，被金色与绿色簇拥着，该是什么样的家园？

白，平和，平平淡淡的，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无奇，恰就是这无奇的白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陶堰街道属于越城区，街道下辖一个陶堰村。走着看着，走进了新建的陶堰村党群服务中心，通体白色，且白得发亮，白墙正面竖起“陶堰村党群服务中心”几个鲜红大字。

另一面雪白的墙上写着的是“陶堰村家宴中心”。

穿过白墙，见到两排铺着大红台布的圆桌，村民家有喜事再也用不着临时搭棚了。

上楼去，推开一扇门，见到一个礼堂，一排排整齐的的座椅向前涌去。暗暗一惊，村里也有礼堂了？村书记说，不是礼堂，是村民开会议事的会议室。

记得幼时的村里开会，找一块空地，点亮一盏滋滋发响的汽灯，地上铺一张晾谷的竹簟，村民或站着或盘腿坐在竹簟上……

家宴中心是村民的，会议室是村民的。这里曾经清贫得像一张白纸，而如今白纸上正展开着想象不到的画面。

朋友建议我再去城里走走。去哪里好呢？还是选仓桥直街，这里的绍兴味最浓又最全。酒香、茶香、草药香；更有那特别受舌尖青睐的油炸臭豆腐香。除了香，我更喜欢这里的——

窄

古老的石板路，因为窄，不通车。但终究是个街，还是不太窄，喜欢更窄的。来了，石板路岔出去一条窄窄的弄，绍兴话叫弄堂。弄堂两边是墙是壁，都是平房，墙壁不算高，但因为窄，走进弄堂，两边的壁陡然升高了，望天，天也变高了，一变高就显得深，真正的高深莫测，便遐想起来。遐想的味道真好，因为那本该是属于年轻人的。

因为窄，不算太长的弄堂像是变远了，会生出这路通向何方的疑问。还是因为窄，避开了街市的喧闹，弄堂显出难得的宁静，“宁静致远”！何必一定去深山找古寺，城里也有宁静处——窄窄的弄堂。

很想去走一走绍兴城里的古桥，那就去走八字桥。

八字桥，中国历史上第一座立交桥，八百多岁了，一直立着，立得很稳。桥下的水在没有八字桥时一定就在流了的。多少年了？不知道。河两岸的民居也现出古老的样子，祖祖辈辈就这样枕着八字桥下的水，卧在八字桥的两侧。这样子该有什么样的情趣，又该是什么样的意味，大概只有八字桥知道了。

不知多少桥专家考察过八字桥，而我却被桥缝里钻出来的草吸引，喜欢这桥上的——

草

真没想到全石板的桥上会长出草来。因为时值初春，又因为从石板缝里钻出，草色特别鲜绿。

来八字桥的人太多了，免不了被踩、被踏，却依然长得欢快。本就经历风雨无数，踩踏算什么。

八百年的风，吹过来多少尘土，落进石板的缝隙；又不知从何处吹来草的种子在石缝里生根。更有那落下来的雨与滴下来的露。

草是八字桥生命的象征，草使八字桥有了灵性。

一岁一枯荣，枯黄的季节，雪飘下来，飘到桥上，也飘到枯黄的草丛里，雪慢慢融化了，最后融化的是躲在枯草丛中的残雪，这是别有意味的一景：石桥残雪！

喜欢八字桥上的——草！

□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