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峰亭诗话
兰溪大云山东峰有亭溯源弥远,初名新亭,因亭址在大云山东峰,便称为东峰亭。东峰亭始建于何时,有文字可考的要从《兰溪县灵隐寺东峰新亭记》一文的落款纪年算起,即唐贞元十七年(801),已有1200多年的历史了。
《兰溪县灵隐寺东峰新亭记》为唐代冯宿所撰。冯宿(767~836),字拱之,婺州东阳人,贞元中进士,官至剑南东川节度使,与韩愈友善,亦以古文称著。其时,有洪少卿者,是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贞元八年(792)的同榜进士。他于贞元戊寅(798)来兰任县令,冯宿称他“君之始至,用信待物,用勤集事。信故人洽,勤故物阜”,是个颇有作为的兰溪父母官。三年后,冯宿来兰,由洪陪同作东峰亭之游,述说了建亭缘由和艰辛。冯宿不胜感慨,为颂此亭之胜和建亭之不易,并“播芳尘而鼓余波”,遂揽笔为记,于贞元十七年(801)十一月七日刊石立碑于亭中。
东峰亭历唐、宋两朝,至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已塌废,元初其亭仅剩故基,但碑刻尚存。大学者、乡贤吴师道(1283~1344)有《东峰亭记后题》一文专记其事。吴师道于元宁宗至顺四年(1333)十一月七日,携友人与子弟到东峰亭故基宴游赋诗,并作序记之,他当时写的诗录如下:
层颠陟岧尧,前转憩东峰。周游抚荒址,分坐荫茂松。天际远濑白,烟中寒树重。遐瞻目已极,幽寻兴未慵。咏归乐童冠,愿言蹑遗踪。
到至正朝(1341~1355),兰溪来了个怯烈失。志载他字吉甫,至正中任兰溪知州,在任时颇有政绩。清静惠爱,吏不敢纵,民不敢欺,门无私谒,庭无健讼。惜名亭荒废已久,乃发愿重建之。时有吴师道的儿子、入明后官至东阁大学士的吴沉专门有一诗写给怯烈失,题为《上监州重建东峰亭》,诗云:
新亭始自唐朝创,栋宇荒颓久不治。古道竟为僧寺塞,断碑幸得学宫移。江山既留胜赏处,州县况逢无事时。洪令芳尘如有继,再磨崖石树雄辞。
此诗促成了怯烈失建亭的善举,于是东峰亭乃重现大云山。
东峰亭重建后,乡贤、诗人吴景奎(1290~1355)作《喜怯烈失监州重建东峰亭》歌之,诗云:
东峰亭废江山在,故址谁将枳棘开。作记名高龙虎榜,监州声重凤凰台。烟云竹树丹青笔,风月轩窗紫翠堆。稚耋讴歌禽鸟乐,朱藩时引画熊来。
而吴沉在东峰亭重建后,于清秋佳日亦携友登亭游览,作《和胡古愚游东峰亭》诗,诗云:
贞元旧迹有东峰,胜日跻攀俗虑空。最喜新亭能复古,可无穹石与相雄。黄花香入清樽里,白雁声呼落照中。愧我登高未成赋,且操杖履后群公。
后来,柳贯的门人、元代浦江学者戴良(1317~1383)也专作《题兰溪东峰亭》五言抒怀,诗云:
昔余驻兰阴,颇得江山趣。日上东峰亭,遥望水东注。别去曾几何?重来已迟暮。一时同游者,大半发垂素。亦或卧空坟,翳彼梅花树。因之念所思,倚栏聊四顾。安知游目时,翻是伤心处。咄兹露电身,谁似金石固。此生纵满百,会合能几度。独有溪上山,年年只如故。
入明后亭又废,成化七年(1471)李璡来兰任知县,在东峰亭旧址上建起了景贤祠,祀乡贤名宦。但不久景贤祠倒塌,废墟中又只剩下东峰亭遗基。晚明乡贤江伯容(1580~1647)有《东峰亭》一诗咏叹其事,诗云:
山色东峰晴更好,荒亭遗址没荆榛。我来览古寻黄绢,杜宇数声何处春。
到清代,东峰亭又经两度重建,一次在清初,重建后康熙朝的浙西词派创始人、《明史》参编朱彝尊(1629~1769)曾五次过其下,有《雨发东峰亭和查孝廉》咏其亭和他自己当时的心境,诗云:
岩岩东峰亭,其下百尺潭。我来凡五泊,未果游精蓝。兹晨复前路,解缆亭西南。溪云散成雨,水木纷参覃。平生懒驰鹜,进拙退所甘。惟有利涉心,翻教估客贪。一帆饱风力,并坐篷底谭。夫君有高唱,令我叹息三。
朱彝尊之后,此亭又塌废了一次,乾隆五十九年张许来兰任知县,到任后做了不少实事,修学宫、编县志,嘉庆元年(1796)又重建了东峰亭,并作记勅石立碑于亭中。亭碑民初尚存,可惜日冦侵华时又毁于兵燹。
四十年后,1982年,兰溪县人民政府顺应民心,在大云山东侧新建了东峰亭,并立碑记其盛事。记中有云:新亭“规模之雍容绚丽大胜于前”,可“远眺碧水蓝天,轮舟击浪;近观三桥并峙,高楼鳞次;俯瞰园苑新村,青红掩映。”令登临者迎习习清风,心怡气爽,目骋神驰,成了市民和外地客人游览的好处所。近人郭学焕、高玉书、郭瑞升等人皆有吟咏,今录郭瑞升《东峰亭重修喜咏》一首,诗云:
东峰亭建古贞元,烽火摧残数十年。盛世重修扬邑秀,尧天普覆报民安。前人尚德传今世,后辈兼才赶昔贤。喜咏云山添一景,兰江饱看艳阳鲜。
郭诗是写实,也是寄托他对今人后辈的希望。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们总是期盼兰溪会一天天好起来,东峰亭将见证这一切。
(施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