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的七夕节

七夕节是中国的一个传统节日，传说织女是天上玉皇大帝的孙女，下凡后与放牛郎巧遇，并违反天规与之私会，结成连理。玉帝知道后大怒，将织女抓回天庭，牛郎追至天庭，两人变成牛郎、织女两颗星，隔银河相望，只允许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由喜鹊架桥，让他们在桥上相会。时辰一过，喜鹊散去，重分两处。所以这一天，天下的喜鹊都看不见了，据说都搭桥去了。这一天的天空也会变得非常美，彩霞满天，绚烂无比，人们说那是织女送给牛郎的彩锦。

这么美的一个节日，在李渔眼里又是怎么样的呢？李渔《笠翁一家言》中有一首《七夕雨过，登江楼看巧云，有数少年踏歌至》诗，曰：“屐脱才知步履轻，独凭诗眼眺山城。友当佳景何期集，雨到良宵恰好晴。湿阁转能生蜃气，行云翻解遏歌声。从来乐事输年少，何幸衰翁共此情。”这首诗大约写在金华屠城之后，雨过天晴，在婺江边看到一群少年踏歌而行。李渔曾亲眼目睹了婺城“三日人头如雨落”，血流成河的屠城场景，但眼前这几位幸存的少年却显然已经忘了这些往事，无忧无虑地踏歌而行。从大明的衰落，到大清的入关，悄然间，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从来乐事输年少，何幸衰翁共此情”，历史的伤痕对年轻人来说，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痛”，享受眼下的快乐。而对于李渔来说，这种痛却是难以忘怀的，怎一个“幸”字了得？

李渔在差不多的时期还写过一首《乞巧辞》，诗曰：“女郎莫乞天孙巧，巧似天孙多别离。争比人间鸠拙妇，白头与婿得相随。”他劝天下女子不用羡慕天上的织女，织女有什么好呢，聚少离多，一年365天，聚一天，离的却有364天。还不如凡间俗子好，可以白头偕老，永不相离。汉阳进士李仁熟读了此诗，拍案叫绝，天下写七夕节的诗可谓汗牛充栋，有一屋子那么多，但李渔的这一首当推“从来第一”。因为历来写七夕的诗都是赞美牛郎织女之爱情的，惟有李渔要劝天下女子不羡织女一日仙，但做凡夫白头老。而李渔的这首偈语却恰恰在他的一个朋友身上得到了验证。

这位朋友叫韩国士，顺治初年相识于金华，崇祯十四年，韩国士去江苏金山读书，并在这一年的七夕后一日与心上人入了洞房。李渔写了一首《韩国士七夕后一日合卺》，诗曰：“双星昨夜合欢馀，次及人间七宝车。乞尽天孙机上巧，曝完名士腹中书。晴霞掩映屏开雀，秋水留连目比鱼。人与镜台都是玉，仙郎得意竟何如？”女子赏天织锦，男子晒腹中书，这样的七夕节可谓美艳。过完七夕，“晴霞掩映屏开雀，秋水留连目比鱼”，郎才女貌，结成连理，真是人间天上，堪比仙福。但李渔却在这光鲜的背后隐约有一丝担忧。五年之后，韩国士病重不起，不久便英年早逝，留下美妻孤独残生。李渔收到他的信，得知他已病了三月，心里明白自己的担心得到灵验，写了回信却不敢给他寄过去。信曰：“国士书来，知患怯病三月矣。国士貌美而神索，吾向忧之，今果患此，是非偶然，怀以二诗，不敢寄也。”这位韩国士貌如潘安，是一位小鲜肉，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只知读书，不知读心，整天一副忧郁的样子，身未老心先衰，这样的人怎么能活得长久呢？李渔写下了《怀韩国士二首》，其一曰：“只尔堪晨夕，偏疏追逐缘。远游姑勿道，小别亦经年。舟去桃花水，书来雁字天。平安犹可忆，况说病难痊。”其二曰：“书云消渴久，渐觉瘦如柴。斯症颇难药，其人伊可怀。原疑孱弱相，太觉异吾侪。果犯红颜忌，难辞命亦乖。”

自古都说生死有天数，话虽如此，还得靠自己争取与张变。天下之事，有常也无常，无常也有常，就如空中之月，阴晴圆缺似无常，消长轮回却有因。故劝天下男女，别羡一日之欢，但做百年之合。

三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