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教师老赵
赵丰是我们学校的代课教师。他满头银发,一脸五线谱写满沧桑。其实老赵并不老,今年刚到知天命之年。
上世纪八十年代底,老赵从县城重点高中毕业。在那个视高考为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年代,老赵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因为家境贫寒,赵家无力让他复读,他只好带着深深的遗憾回农村“修地球”。幸好大队支书慧眼识才,让他到村小代课,这一代就是30多年。
老赵刚代课时,对教学还很陌生。为了能尽快胜任教学工作,老赵自学了教育学、心理学。后来,县教师进修学校举办民办教师中师函授班,老赵也报名参加了。民办教师去函授可以报销学习、交通食宿等费用,而代课教师都是自费,连书费也要自己掏。为了节约费用,函授期间,老赵每天骑自行车来往近百里的县城,中午将自带的馒头干放进开水里泡开,就着咸菜吃。经过三年苦心孤诣的学习,老赵终于拿到了中师毕业证书。
有了比较系统的教育理论,加上又能虚心地向老教师拜师求教,老赵很快对教学工作得心应手了。他讲课轻松自如,条分缕析,水到渠成。他的板书工整雅洁,他的备课笔记,字体秀逸,如一幅幅精美的书法作品。他多次被学校推荐参加县乡教学大比武,并屡次获奖。他所教的科目年年在县教育局举行的交班考试中名列前茅。因工作业绩突出,老赵35岁时被吸收为中共党员。学生和家长都非常爱戴他。
然而,代课教师除了微薄的工资,没有其他任何待遇。刚代课时老赵的工资是29元,和民办、公办教师相差无几。后来民办教师全部转为公办。公办教师的工资几乎是逐年增加,到现在和老赵同龄的公办教师的工资已达八千多元,而代课教师的工资目前只有2100元。这么微薄的薪金,在我们这较为发达的沿海地区别说是养家,就是自己糊口也远远不够。老赵上有年近八旬的高堂父母,下有一双正读大学的儿女。老父母知道儿子的难处,至今没向他要过一分钱,老赵自然心中愧疚有加。家里的开支、儿女的学习、生活费用全靠老赵的妻子在服装厂拼命打工挣钱解决。眼看全村人家家都建起了楼房,买上了摩托车甚至汽车,可老赵一家六口至今还挤在七十年代建的小瓦房里。他每天上下班骑的是刚工作时买的“永久”自行车,斑驳的车轮记载着老赵三十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
说实话,学校领导对老赵还是挺照顾的。考虑到老赵工资低,又不是学校正式员工,学校不对老赵考勤,让他上自由班,允许他课余时间搞“第二职业”。可老赵“憨”得很,他从不迟到缺席,还经常加班加点培优补差。有好心人劝他:“你拿这点工资,何必操这份心呢。”老赵笑笑说:“我是一名中共党员,我要对得起学生,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
也有老师对他说:“赵老师,听说国家要清退所有代课教师了,你还是赶紧找找后路吧。在这儿耗下去是没有出路的。”老赵平淡地说:“只要学校需要,我就不会走。”老赵也有过干稳定工作、挣钱多的机会。老赵的文学功底扎实,在国家级报刊发表过文学作品,县广播电台要录用他做记者,可老赵没去。老赵的一位学生大学毕业后开了一家公司,学生感念上小学时老赵对他慈父般的关爱,盛情邀请他来公司做文秘工作,许诺薪水不低于五千元,但他还是婉言谢绝了。
每年的教师节是老赵最开心的日子。这天,如雪片似的贺卡从天南海北飘向他的案头。手捧这些散发着馨香、饱含着人世间至纯至真的师生情谊的贺卡,老赵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吴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