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3日 

第06版:芥子园

必须赶在年前来

我们这里过年要备年菜,过了腊月二十六,路上就氤氲着年菜的味道,不是油炸就是炖煮,家家都飘着香味儿。要是年前再下一场雪,年味就更足了。

我上高二那年,进了腊月二十,雪就一场接一场地下,老天爷有点用力过猛,路滑不敢骑车上路,赶集都只能走着去,让人徒增了些许烦恼。

更让大家担忧的是,都到除夕了,胡同口燕燕家还没飘出年菜的味儿。母亲叹息说,她爸妈没心情过年。燕燕妈要在家看孙子,燕燕爸进了腊月就下岗了,他身体还不好,干不了重活,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燕燕哥嫂已经分家单过,他俩赚钱也少,别说两人不会主动上交养老费,就是给了,燕燕爸妈也不能要。这年,燕燕刚上大学,家里断了收入来源,她念书都得借钱。

除夕,吃过午饭,燕燕家还没动油锅炸菜,母亲盛了一小盆炸年菜,让我给燕燕家送去。我前脚刚进屋,后脚燕燕姑父就提着一刀肉到了。那时,电话还没普及,通讯主要靠传话或见面说。大雪天,他“出溜”着步行7公里,赶在除夕而来,一准儿有大事。燕燕姑父并不避讳我,“给俺大哥找到活儿了。”他一脚刚跨进屋门,就说上了,“俺镇上有家个人开的工厂招看大门的,干一天一宿歇一天一宿,一天5块钱,俺来问问,大哥干不干。”燕燕爸还没开口呢,他又接着说道:“就是有些远,钱也少。可以先干着,再慢慢找钱多的活儿。”

他这番话,正说到了燕燕爸妈的心坎上,这事,当场就敲定下来,正月初六,正式上班。燕燕妈嗔怪道:“这么恶劣的天气,不该赶在除夕这天来说。过了年,雪化了,再来说也不迟。”燕燕姑父开玩笑地说:“燕燕姑姑脾气急,知道这个消息就马上让我来,我不听她的也不行呀。”

燕燕爸妈一人拉着燕燕姑父一根胳膊,非留他吃饭,三人拉扯了好几个回合,最后燕燕姑父说“要赶回家忙年”才顺利脱身,踏着风雪返程了。

下午时,终于听到燕燕家的油锅“滋啦滋啦”响了。晚上,还听到她家“棒棒”剁馅子的声音。我分明从菜刀的起伏声中,听出了欢愉的节日气氛。“幸亏燕燕姑父给她家送了肉,要不然她家这个年可怎么过呀!”我这句话刚落地,母亲便说:“她家过年的钱还是有的,就是找不到工作,没心情过年。按说,正月初二,她姑姑就来走娘家,那时告诉这件事也行,但她姑姑却偏要今天来说,就是想让哥哥家过个好年。”

过了年,燕燕爸并没有去看大门,我们村办企业年后招工,村领导照顾燕燕爸的身体,让他当了一名仓库保管员。离家近,工资又高。但我觉得燕燕姑父的除夕报信,并没有白来,正是他带来的那份招工信息,让燕燕爸吃了定心丸,他们一家人才过了个安稳年,也让胡同里的老邻居跟着松了口气。

那年春节的大雪一场接一场,但我觉得落在生命里的大雪并不可怕。要知道,很多时候,你并非独对严寒。化雪为春的暖意,或许正藏在某个人的心中,朝你疾行而来。

马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