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吟联释心怀

一天，有人提了数卷《无声戏》《十二楼》，前来找李渔退书，说是印刷模糊，不堪阅读。李渔接书在手，仔细翻阅，原来是盗版的膺品。他问清了来龙去脉，当场退还银两，写了诉状向钱塘县告发。谁知县官接了诉状，竟不分青红皂白，说他是无事生非，不予受理。

原来，钱塘多县官受了书商的贿，自然帮书商说话，李渔十分生气。正巧，友人钱穆来访，李渔愤愤不平，向钱穆诉说书稿被盗版，县官不受理，打算向州府衙门申诉。钱穆摇摇头，劝他道：“历来官场包拯少。”李渔苦笑了一下，信口接着道：“如今世上李鬼多。”

钱穆慰劝一番，便约他去游湖解闷。两人泛舟湖上，风光秀丽，景色迷人，如置身于画图中。李渔心情舒畅，精神大振。钱穆触景生情，慨叹说：“人说游过江河湖海，名山胜景，方不枉为人。可我等只游了江河湖，尚未见过海，奈何！”李渔漫不经心回答：“这有何难，明天去观海便是。”

第二天，两人来到普陀山，进了普济寺，主持和尚陪他俩游览全寺。刚在客厅坐定，钱穆又说：“到过普陀山，不登佛顶非好汉。”“佛顶在哪里？”李渔急着问。方丈含笑说：“佛顶山山高路陡，依山而筑的千层石级，看来两位施主可能有些不便。”

好奇心强的李渔忙说：“哎！请别小看城里人，我从小生长在农村，明末兵乱避难山间，爬山过岭如走平地。”说着便站起身，请方丈雇个向导上山。钱穆看他这么逞强，故意说：“李兄，还是乘轿去吧！”“不用！不用！人家能上，难道我就不能上？不信，比一比，谁先谁后，后到的罚酒一壶，如何？”说罢，李渔便迈开大步朝佛顶山而去。

走到半山腰，李渔有点气喘，就在路旁的大石上坐了下来。钱穆见此情景，劝他回转算了，可他好像没听见，却神秘地说：“别急，别急，你看近处林木葱茏，远处海天衬景，多美！”

经他这么一说，钱穆果真驻足观起景来，谁知李渔突然站起身，快步上山，想来个捷足先登。钱穆一看，知道中计，迎头赶上，到底年轻人脚步快，早把李渔抛在背后。待他上了佛顶山，钱穆要罚他酒。

李渔拿出手巾，擦着满脸汗水，想着对策，抬头看见一块石碑上写有“佛顶山”三字，笑呵呵说：“我这里有句上联，你能对出下联，我罚，要是对不出来，你该罚。”说罢，念了上联：“佛顶山顶佛。”

钱穆乍一听，觉得不难，但仔细一想，方知非易，因为这上联顺读、倒读都是一样“佛顶山顶佛”，下联势必如此，这一下，钱穆难住了。李渔笑着慢步走下山来，回到普济寺，刚在客堂坐定，呷了口清茶，钱穆“登、登、登”笑着进来，高声说：“下联有了，你听：天一阁一天。”

李渔想了一会，摇摇头：“不对，不对，这‘天一’怎能对‘佛顶’呢？再说‘天一阁’远在宁波，应该对普陀山景才对。”钱穆不服气说：“那你对来我听。”“别忙，让我去看来。”李渔边说边走出庙门。

不一会儿，李渔回来说：“下联有了，你听着。”“好！我洗耳恭听。”李渔摇头晃脑说出下联：“云扶石扶云。”“云扶石，在何方？”钱穆张大眼问。

“喏！你看，那块明代抗倭名将侯继高题字的‘海天佛国’巨石，上边有两块石头，倾斜欲塌，但又不堕，这就是‘云扶石’。”

两人谈得起劲，方丈得知在座的是位名人，便请留墨宝，李渔满口答应，铺纸挥毫，写了一副对联：

雾锁山头山锁雾，

天连水尾水连天。

爬了山、观了海，李渔豁然开朗，想到盗版商也要养家糊口，心底也一下子释怀了。

蔡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