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7日 

第06版:三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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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的“学霸”们

这些天,各大高校的录取通知书陆续送到了莘莘学子手中。看着信封上“金榜题名”这几个烫金大字,让人不由想起古时候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们“放榜日”踮脚张望的画面来。古往今来,悬榜待揭时的忐忑不安和“金榜题名”后的欢呼雀跃,从来是相通的。兰溪,这座躺在三江交汇处的小城,据旧志统计,从唐至清至少有453名“学霸(进士)”,像今天的不少考生一样,在望眼欲穿中欢喜“上岸”。今天,我们就选取其中几位,讲一讲他们的故事,从中看见古代“兰溪学霸”的另一面。

(一)

金华历史上有文武状元6名,兰溪就有一个。“兰溪学霸”的第一本账,得从“状元及第”说起。

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北京殿试填榜,明世宗朱厚熜看到一份卷子,字迹端严、文气沉雄,很是欢喜。而写这份卷子的考生,名叫唐汝楫,正是“兰溪学霸”。

唐汝楫不是寒门苦读的典型,他父亲唐龙是三部尚书,兰溪民间叫“唐天官”。少年唐汝楫靠恩荫进国子监,服丧期满后北上赶考。殿试当场,嘉靖想起自己做过“欲效唐虞,汝作舟楫”的梦兆,又看他丰采异常,朱笔一圈,状元!兰溪城里至今有唐龙父子俩的遗迹。在兰溪老城,城隍庙右手边有条小巷,叫“文襄巷”,“文襄”就是唐龙的谥号;而城隍庙左手边那条小巷,则叫“状元第巷”,这状元就是唐汝楫。再往前走几步,巷子里还有唐家人居住的旧址。

和唐汝楫差不多同时期,还有个兰溪人叫赵志皋。唐汝楫中状元的18年后,也就是隆庆二年(1568),赵志皋拿下探花,后来一路做到内阁首辅。一县之中,状元、榜眼(元代童梓)、探花三甲全齐,全国也挑不出几个。

可唐汝楫这个状元,当得那个跌宕起伏。大奸臣严嵩倒台后,唐汝楫受牵连贬为庶民,直到隆庆帝朱载垕登基,唐状元被他这位老学生授太常少卿,并“特授奉常,宠赉银币”。到了晚年,他又跑到灵洞当“白云紫霞二洞主人”,修起了县志,终日与田夫野老对谈。

状元唐汝楫这一生,像极了一张大起大落的录取通知书,高分投档,又被退档,最后靠真才实学补录进史。

赵志皋则更典型。乡试中举后屡试不第,熬到四十四岁才中探花。张居正夺情,他带头疏救,被贬广东副使。张居正死后起复,他七十多岁了,还在首辅任上卧病上疏请“定国本、罢矿税”。

“兰溪学霸”早慧的不少,但更多是把“慢”字熬成“厚”字的人。

(二)

如果说唐汝楫、赵志皋是庙堂顶端的个例,香溪范氏就是兰溪科举家族的“群像版”。

北宋皇祐五年(1053),范锷中进士,儿子范筠元祐三年(1088)再中。范筠生十子,溶、渭、浒、泳、浩、洵、涔、潠八子皆登进士,次子范深为举人,幼子范浚举贤良方正不就——却写出《心箴》被朱熹收进‌《孟子集注》。“一门双柱国,十子九登科”不是野史夸饰,而是宗谱里白纸黑字。

到范锷的孙辈,范端臣于绍兴二十四年(1154)登张孝祥榜进士。一个家族,连续数代子孙入仕,从北宋中期排到南宋后期,把“书香门第”四个字,大大地写在了香溪的土地上。

范端臣那场殿试更有意思。秦桧想捧孙子秦埙坐状元,编排官先把秦埙排第一,高宗翻卷子,嫌“所用皆桧、熺语”,硬把张孝祥提上来当状元,曹冠作榜眼,秦埙列第三,范端臣列一甲第六。秦桧一死,朱冠卿、汤鹏举等人上书追夺秦埙等人出身,曹冠被“驳放”,范端臣这“第六名”反倒成了士林公认的“进士第二人”。

可见,功名可以被权力临时改写,但卷子里的见识改不了,时间一到,分数自己会重排。

(三)

“你刷题吗?”答这道题的“兰溪学霸”们,答得最漂亮的应该是章懋。

明天顺六年(1462),章懋乡试易经单科第一,成化二年(1466)会试第一名,以会元身份进入翰林后,赶上宪宗皇帝在元宵节要大办灯火,便联名上疏“灯火非昭德之器,诗赋非论思之业”。这下把朱见深给惹恼了,打了他一顿板子,还把他贬到临武当知县,但同时也得了个“翰林四谏”的响亮名号。

人到中年,章懋母亲病了,便辞官回到兰溪渡渎村,在枫木山搭房讲学,一讲就是二十年。王阳明以晚辈身份来论道,永康的程文德跟他“读”出了榜眼,兰溪的唐龙、陆震、黄傅等都是他的弟子。

章懋最不爱听“读书为科举”。他在《枫山语录》里直白骂道:世人把文章当敲门砖,中举后书就扔了,那是“为别人读书”。他主张“学求为己”,曾表示“科第文章,系我余事”,这话放在今天的高考季,比任何“减压鸡汤”都硬核。意思是,分数决定你去哪所大学,但“为何读书”决定你能走多远。

枫山书院培养出的不是“书呆子”,而是一大批名垂青史的国家栋梁之才,真正把“担三”两个字立了起来:道学、功业、文章。如今,渡渎村的章氏家庙、老城章府里,游客排队买“考神咖啡”,学子摸明代书屋的梁柱,沾的不是学霸运气,而是那种“早慧不如久韧,及第不如立身”,对“人这辈子靠什么站稳”的回应。

清代兰溪知县左士吉写道“兰溪自宋历元,科第蝉联,勋名烂于朝野者,指不胜屈”。他没见过2026年夏天的电子投档线,但一定见过七八月里学子赴乡试前,在兰溪各个书院作别师友。

如今,学霸唐汝楫的状元卷子鲜有人知,章懋的‌《枫山语录》却仍然振聋发聩;赵志皋的首辅诰命难得一见,渡渎村章氏家训却全篇挂在祠堂最醒目的位置。

分数会过期,卷子会归档,唯有“为何而读、为何而立”这件事,兰溪人做了一千多年,至今仍认认真真在做。

执笔 陈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