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李渔的故乡

酷暑时节，应兰溪李渔研究会之邀，作三天的兰溪文化考察之旅。兰溪为浙中名邑，以前公务活动，曾去过两次，都行程匆忙，浮光掠影。此次有精通本地历史的朋友作导游，走访了老城与古镇，欣赏了名胜与一系列名人故居，又与当地同道交流，印象颇深。回来数日，整理速写，觉得还是文字更能表达思想，就写一些图片说明，算是游画之余思。

地下长河：独特的游览方式

地下溶洞，是石灰岩地质区的自然现象。全国以广西、云南、贵州为多，地下部分，常成溶洞奇观。越南亦有此地貌，下龙湾即有海上桂林之称，其岛上，亦有溶洞可游。兰溪六洞山与别处溶洞游最大的不同，不是步行入洞，而是坐“小火车”作水上之游，洞内水道蜿蜒数公里。洞外高温四十摄氏度，洞内清凉二十摄氏度，火冰两重天，恍若两世界。

“小火车”事实上是连接着的载人小船，浮于水下铁轨之上，以电驱动。半小时的“火车游”，洞中都有声光电制造的火山爆发、熔岩崩裂、恐龙奔驰等奇幻画面，内容丰富。至溶洞深处，水尽车停，弃船登岸。一种选择，是从码头走洞中山路，登顶上山，另一种，是依水道侧路，返回入洞口。

溶洞之游，我曾有国内外不下十处经历，还是兰溪的溶洞之游最特别、体验最美。同是金华，双龙洞大名远扬，而兰溪的灵洞，却少有人知。是我孤陋寡闻，抑或当地宣传不够？

李渔：兰溪最大的文化品牌

李渔是明末清初的兰溪人。他是清代的文化大家，也是对地方文化贡献最大的人。

兰溪永昌街道的夏李村，是李渔的故里。李渔卒于康熙十九年（1680年），安葬于杭州的九曜山，墓地至民国已荒芜，20世纪中被完全平毁。2020年，夏李村人在他故居的伊园之侧建造了“笠翁才情园”，使其魂归故里，与祖先共在。

兰溪的李渔研究会长期致力于地方文化传播，尤其“三白”会长，有《李渔的老虎》等著作出版，倾尽心力。现在，李渔的痕迹在兰溪处处可见。如建于兰溪城区的芥子园，即是其一。此园中，有李渔的事迹展览，有相关的文化活动举办。

至于李渔的老家夏李，依然是其族人聚居地，有李渔祖居、且停亭、伊园、李氏宗祠等古迹。祠堂里有一块当年兰溪县令赵滚赠送给李渔的《才名震世》匾额，是当年李渔回乡居住时，家乡人民对他的真实评价。

李渔的塑像，矗立于村中央，世世代代受后人的敬仰。因为有巨大的底座，显得更高大。

兰溪现在有李渔路、李渔风情街等以李渔命名的地名。一个小小的遗憾是，作为其祖居所在地的夏李村，还不如将村名改为李渔村更好。

蒋畈：耕读文化崛起的艰难

现在的聚仁村，是行政村，包含了曹聚仁的老家蒋畈自然村。曹聚仁的书，大陆出版的，我大部分都看过。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回忆录。他不愿别人称他是记者，而是史学家。这两种职业，本质上是一样的。

曹聚仁的家史，是中国农民奋斗成功的缩影。其父亲曹梦岐先生对聚仁影响至深。这位乡村知识分子，承父亲之后，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自己的家庭，也改变了一个地方的历史。村里分别有曹梦岐和曹聚仁事迹陈列馆，内容颇丰。

“三白”会长送我一本《蒋畈先生纪念文集》，是关于曹梦岐先生的事迹介绍。书中说，曹先生的远祖从明武宗年间（十六世纪初）从金华县曹宅镇迁到蒋畈村，当时仅一家三口，到清代才从一个贫民逐渐发展成为拥有十多亩水田的小地主，可是清末遭“洪杨之乱”，被洗劫一空，家道中落。曹聚仁的祖父曹永道，又从零开始，在艰难中供曹梦岐去私塾读书，并成功通过科举考试，成为“刘源溪”的第一个秀才。这一条农家的阶层跃升之路，曹家整整走了350年。

传统中国，是农耕社会，士农工商等级分明，普通农民要翻身，仅此华山一条路：积累财富，让子孙读书，考取功名，才能改变命运。能成功，是极端的小概率事件。

其间因战乱、饥荒、瘟疫等，许多家族的血脉，事实上都未必能够延续几百年。而更多的是，没有进入我们视线的芸芸众生。看曹家的事迹，让我唏嘘不已。

兰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在兰溪，接触了不少艺术家，一个个都身怀绝技，让人刮目相看。以“人杰地灵”来形容兰溪，毫不夸张。

一个地方，能否有一个好的文化领头人，是当地文化事业成败的关键。“三白”会长带领一众同道，几十年来锲而不舍，深耕李渔文化，提高了当地的知名度与美誉度。“三白”同时又是著作丰富的作家，出版了《怀念桃花》《草木春秋》《城市面孔》和《时光三白》三部曲等多本著作。他对李渔生平事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其新作《李渔的老虎》是当前了解李渔的最好读本。

浙江多溪，溪中多石，玩黄蜡石的人很多。在兰溪，他们将黄蜡石玩出了新高度。“六石空间”是当地六个玩石艺术家的一个活动场所，也是一个小型展厅。

罗刚是一名商场经理，业余从事黄蜡石艺雕。他的雕刻，以最少的刀法，聚最多的灵气，随形下刀，在保持原石形状的基础上，雕刻出最生动的艺术品。我对其中一个鱼戏莲叶雕刻非常喜爱，当即收藏。

陈向阳的作品更出人意表。他将原先只能用泥做的茶壶，用黄蜡石等原石雕刻，不仅功能齐全，外观浑然天成，又精美绝伦。

王建和有《芭蕉》《雄鹰》两大巨幅国画挂在“六石空间”的墙上，气度不凡。他的石雕作品，是随石造意，浑厚自然，大朴不雕。其职业竟是广告经营者。

周国松退休前是厨师，但是他的篆刻却尽精微之极，他将260字的《心经》全文刻在十厘米见方的石头上，人见人爱。

“六石空间”里的其他石雕作品，都充满了奇思妙想，让我赞叹不已。

“李渔稻田”家庭农场建于乡村的一片田野之中，店主也是李渔研究会的会员。农场里最大的包厢，面对稻田，墙壁上是巨幅的书法作品，是李渔研究会副会长何卓刚直接在白墙上挥毫写就的，内容是李渔的词《田家乐》。书风大气，功力不凡，十分耐看。

我因为个人爱好，喜欢看各类的艺术展览，许多专业画家的水平，其实并不高明，所得荣誉，只是地位使然。而许多民间艺术家，如兰溪所见，其优秀作品，却并不被人知晓，这确实是遗憾。

在兰溪，我对“庙堂多巧伪，草野存本真”有了更真实而深切的体会。

赵宗彪（作家、木刻艺术家，浙江省杂文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