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婺剧《三打白骨精》折服
婺剧《三打白骨精》持续爆火。写过感受的人也不少了,该从哪里下笔呢?不如从孩提时候跟外公看过的绍剧电影《三打白骨精》说起吧。
印象中,那个孙悟空一开嗓子,声音就蹿得好高好高,感觉比我松开手后的气球飞得还高。外公说这是六龄童,有名着呢。里面有个小猴子是他儿子,叫小六龄童。还说俩人都是六岁登台(86版《西游记》孙悟空饰演者六小龄童,也是六龄童的儿子,小六龄童的弟弟)——原来他们是戏曲世家,以演猴戏著称。绍剧《三打白骨精》曾风靡一时,如今轮到婺剧《三打白骨精》一骑绝尘,很多时候一票难求。戏迷连着几刷很正常,我也是第二次走进剧场。兰溪李渔戏剧研究院两个半小时的演出,让我时而掉泪,时而大笑。
先说掉泪。悟空在打杀白骨精幻化出的老翁时,唐僧认为他几次三番伤及无辜,忍无可忍念起了紧箍咒。张长京饰演的悟空头痛欲裂,步履踉跄,在地上一个劲打滚,看得人好揪心。他身体上的那份疼痛我能感同身受。唐僧赶悟空走时,悟空先是一个飞跪,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唤个不停。李忠饰演的唐僧玉面长身,内心虽有不舍,但在三条“人命”和“恶徒不除难取真经”的佛祖假诏面前,犹豫挣扎的他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说出了“与我走,走,走!”此时的我,泪目了。悟空向来是孤独的。无父无母、石头缝里蹦出的生命,一身本事却不受重用,被压五行山。他没有亲情,也品尝不了爱情,是唐僧解救了他收留了他,给了他西天取经的机会。他把这个团队当成家,不出意外,取经是他的终生事业。唐僧不要他,是抛弃,是再一次把他推向孤独,所以“顶天立地一英豪,几曾曲意弯过腰”的悟空才三跪九拜磕头如捣蒜啊!试问,心高气傲的齐天大圣,眼里有过谁?心里服过谁?可惜,在肉眼凡胎面前,火眼金睛从来不被认同。这是孙悟空的悲哀,也是先驱者的凄凉。
眼泪还没干,八戒(刘夫坤饰)出场,笑点就多了。腆着大肚子的他看到女妖怪会主动搭讪,柔声细语地叫人家“美女”。悟空吩咐他干啥,他会出其不意地甩出一句“ok”。和女妖打斗前还能先来上一段交谊舞,打不过人家,手上的九齿钉耙像是懂读心术,乖乖地折了。金蟾怪活捉八戒后说准备拿来做金华火腿,让人会心一笑。借着舞台推荐家乡特产,使得。
这部戏,没有一个角色是短板。哪怕小啰啰都一身本事。翻起跟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沙僧(黄晓敏饰)的三拳两腿很有架势,花果山的传令官不能小觑,金蟾怪会变脸,还能像模像样地来段街舞。唐僧貌似文戏多,但要紧关头他居然会高难度的“吊毛”(演员身体向前、头向下腾空翻跃,以脊背着地)。至于白骨精的扮演者崔雅倩,刚获得了第34届白玉兰戏曲表演艺术奖主角提名奖。以前看过她的折子戏《盗仙草》、《泗水城》,觉得她身手了得。这次刚出场就来了个翎子功,把“盘踞洞府已千年”的得意和自大表达了出来。川剧的变脸已十分得心应手,不仅如此,还能变装,看得大家频频鼓掌。在与猴子们激战时,打出手(武旦技能之一,指多兵器抛接)就跟在玩似的,前踢、旁踢、后踢,反应敏捷,准头极好。她和悟空对打耍起枪花来那叫一个娴熟流畅,抓唐僧时的平转动作灵巧轻盈,连身上的那件披风都是戏。更不要说最后坠崖的那个漂亮绝活——软僵尸(先下腰到45度左右,随即绷紧身体往后倒下),这一切都让我叹服不已。她原本娇小玲珑,扮演白骨精,盔头一戴,雉鸡翎一插,恰恰遮盖了这不足。表演不露痕迹、举重若轻,台下叫好声不断。
这部戏的特技和高科技的运用就不消多说了。个人认为化妆更有特色。比如那群猴子猴孙和白骨洞中的小妖们,并非千人一面。每个人脸上勾勒的图案、涂抹的油彩都不同。金蝉怪两根淡金色的长眉毛十分夸张地长到了脸颊外面——连细节都可以做到如此地步,这样的戏又怎会没有观众。
婺剧,是我的家乡戏。孩提时候就坐门槛上听广播里唱《白牡丹对课》、《三请樊梨花》,在邻居家的葡萄架下看黑白电视里的《僧尼会》,那个鼻子上贴了白膏药一样的和尚好像会变戏法,他想让脖子上挂的佛珠怎样转,那串珠子就听话地怎样转。南门剧院演《白蛇传》,我跟着奶奶去,还能记起小青提剑追来,许仙没命地跑,一只鞋子都跑掉了。这些经典剧目已深深定格在我的脑海中。而这部《三打白骨精》,毋庸置疑,艺术水准之高,编排之巧妙均超过了童年时光看的这些戏。我为之骄傲,也被它折服。
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