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下的花“一定要香”
——李渔孙裔李小白讲述一门丹青的家学与人生
从夏李村走出工笔大家
在李小白的工笔画《荷塘幽趣》里,白荷的花瓣轻盈,随风摇曳,停在花蕊上的小蜜蜂翅脉根根分明,层层晕开的荷叶挂着露珠,远处俯身的翠鸟眼睛直盯着蜜蜂,整幅画全是往外冒的鲜活气。这份画作中的鲜活气,来自于父亲画中的“真善美”。
父亲李长白是李渔的第九代嫡孙,他生于夏李村,兰溪是他的故乡。他笔下的工笔花鸟“精美妍丽,空灵清新”,被美术史论界誉为“现代中国工笔花鸟画复苏的开派者”。他的画作,劲健而不失柔韧,明丽而不失温润,中西笔意在他腕底浑然交融。
作为李长白长子,今年77岁的李小白精神矍铄,侃侃而谈。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报童帽,身穿酒红色上衣,讲起绘画来谈得最多的还是父亲的画。李小白回忆:“我父亲画作特点,就三个字:真、善、美。他追求自在,他的画都是很阳光、很潇洒的,让人看了很开心的。”李小白说,一个好的画家,一定要精准地汲取,用艺术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而且这一面有一半是他自己内心的感受。所以,他笔下的花“一定要香”。
就连父子三人的名字里,都藏着家国情怀与艺术巧思。“我父亲原来不叫李长白,叫李寿青,是夏李村寿字辈的。后来他到杭州去读书,抗日战争开始了。那时候的青年都爱国,他想改名字,把‘寿青’改成了‘长白’,要纪念长白山抗日游击队。后来我就问他:‘那我的名字李小白怎么来的’?
父亲说:名字是让人记住、让人写的。李白容易被人记住,李白中间加个‘小’,与春秋战国时期的齐桓公小名‘小白’一样,所以这个名字又好写又好记。”
从踢球、跳舞到画画
虽然李小白在绘画上的造诣享誉海内外,但最初的他并不是画画的,而是踢球的。
“小时候我踢球,我弟弟也跟我踢球。我是南京市少年队的,当年准备参加全国比赛,结果遇上时代巨变,踢球没用了。那就改跳舞吧,因为跳舞有饭吃。”李小白参加了宣传队,凭着一身民族舞功底一路跳到南京八师宣传队,然后下农村了。
李小白下农村一年多,推车、插秧什么农活都干过。“后来我发现实在不行,我父亲说‘算了,你们就学点雕虫小技混饭吃吧。’从那以后,我就跟父亲学画画。”他说。
李小白一边跟父亲学画画,一边在工艺厂画贝壳、画鸭蛋。他记得,当时一对贝壳卖5毛钱,一天要画十对,有5块钱,画鸭蛋也是5毛钱一个。“5毛钱在当时已经很多了,我弟弟干一个月也就抵我画的一对贝壳。”李小白说,弟弟看到他画贝壳挣钱,也跟着他学画画。
1973年,李小白考上了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当时是江苏省第一次招生。他与画家徐乐乐、黄素宁等同班。
“我考的时候,在镇江地区先考了一次,结果有人投诉。因为南京好多老师都没考上,就投诉他是李长白的儿子,他们不知道我妈妈会跳舞,有加分。后来学校让画大公鸡的名家陈大羽监考,我专门又考了一次。”李小白笑着说,因为父亲的教学太好了,经过他辅导一年,一个“棒槌”都能培养成专家。
考完以后,陈大羽看了看他的作品说:“你这次考成了。”拿出来仔细一看,又说:“嗯,好像比上次考的还要好。”
考试的事就一锤定音了。“这段经历还有很多花絮,但最重要的是,要跟好的老师学本事。”李小白说。
画中有诗,诗中有画
中国工笔花鸟画于唐代独立成科,五代形成了“黄筌富贵”、“徐熙野逸”的两大风格流派,对后世影响深远。两宋时期,皇家画院昌盛,名家辈出,争奇斗艳,构成了中国花鸟画的鼎盛期。元明清以后,写意花鸟画大兴,工笔花鸟画每况愈下。进入现代,中国工笔花鸟画开始复苏,并趋向繁荣。
深得父亲真传的李小白,把自己对舞蹈、对自然的热爱全揉进了笔墨里。他的工笔画给人以洒脱、清丽、圆满、活泼之感,既是画家修养、品格和气质的自然流露,又是善于艺术处理的结果。这样的画风与李小白在对艺术和美的探索上不知疲倦是分不开的,他画画一定要画到自己满意为止。
他常年背着画板往山野里跑。盛夏时节,背着画板去海南岛写生,把椰子树、菠萝、可可豆等都画入速写本上。数九寒天,他在梅花山上对着凌寒欲放的红梅写生。他带着干粮早出晚归,在大川奇峰中汲取自然界的形态、色彩、气氛等。
在李小白的艺术认知里,画画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要把不同人生体验的感悟融汇到一起。“画画一定要喜欢,一定要有想法。没有想法就画不出来。那怎么有想法呢?就要去挖掘,哪里有好画就到哪里去‘挖’。”他回想起父亲的经历,“我的父亲很潇洒,喜欢听邓丽君,和大师学书法、下围棋、弹古琴,把各个不同行业的感悟融汇到一起,画画时就会自然地将艺术表现出来。有一句话叫‘眼高手低’。眼看得高,看到很多好东西,就有努力的方向,手上的画笔就会有进步。”就连大写意的创作,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大写意讲究气韵生动,笔墨意象从第一笔开始,到最后必须全神贯注,一气呵成。稍微哪个地方‘漏气’了,这张画就败了。这个‘气’全藏在画里。”
李小白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毕业后,留校任教。1986年,他赴美留学,在美20多年,成立“小白画院”,从事中国画教育和中美文化交流,多次在世界各地举办个人画展。他的画里往往透着一种安详宁静的氛围与意境,既细腻又豪放,画中有诗,诗中有画。2006年回国后,李小白继续在工笔花鸟领域深耕,还独创了“壶画配”并申请了国家专利和商标,把传统笔墨和日常器物融合,走出了一条传统艺术当代转化的新路子。
如今到了77岁的年纪,李小白仍想为故乡发挥余热,“兰溪可以组织一个绘画班,下一次,我坐火车来上课。”
本版内容 记者 沈冰珂 版式设计 记者 童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