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句话，如果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就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他说了是好话，你说了是坏话；他说了很多人听，你说了没有人听；他说了很重要，你说了没人在乎；他说了高屋建瓴，你说了别有用心。

《韩非子·说难》中，就有一个这样的故事。“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

天下大雨，把墙淋塌了一块。他儿子说：“不修的话，必将有盗贼来偷。”邻居的老人也这么说。到了晚上，果然有大量财物被窃。这家富人认为，自家的儿子很聪明，能够预见盗案发生。同时，他们又怀疑邻居老人，是不是他偷了我们家的东西？因为只有他看到了我们家的墙洞。

在小学二年级的空中课堂上，老师给学生们讲了这个故事。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孙女问我：“爷爷，你说是邻居老人偷了他家的东西吗？”我说：“肯定不是。”她又问：“那为什么儿子和老人说了同样的话，而这个宋国富人，却夸奖自己的儿子而怀疑邻居老人？”

我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呢？就因为儿子跟自己近，邻居跟自己远吗？可是，那个邻居老人，也完全是一片好心呀。即便你不接受他的建议，也不能怀疑人家就是盗贼嘛。

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每个人的思维，都是自私、狭隘和先入为主的。所谓自私，就是先从自我和利我的角度出发；所谓狭隘，就是都有时间、空间以及角度和高度的局限性；所谓先入为主，就是认识、分析和判断任何问题，都以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为依据和基点。

宋国富人的态度，让我们明白，进言难，向富人进言尤难，向有权力的人进言更是难上加难。你说是为了他好，你说是出于好心，你说这个问题非常严重，不解决会带来不良后果。可谁信呀！人家甚至怀疑，你就是那个麻烦制造者。要不然，为什么谁都说“形势一片大好”，而只有你说“问题非常严重？”

邻居老人的教训，是没有正确认识自己的位置。你是谁？一个普通的邻居，而且是一个老而无用的邻居。人家是谁？全国有名的富人。县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见了人家都格外客气。古人早就讲过，“厚者见信”“薄者见疑”。因为你穷，因为你很普通，所以没有人把你放在眼里。可你自己呢，却到富人面前说三道四，难怪人家怀疑你可能做贼。

对旁观者的启发，就是交浅不可言深，看破不能说破。有什么样的交情，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说什么样的话。你是一个村委会主任，你就可以在全村发号施令；你是一个富人，你就可以在穷人面前趾高气扬。要不然，就把尾巴夹起来，少说为妙，沉默是金。

当然，韩非子举这个例子的本意，是讲在领导面前的说话之难。他还说，说话之难，难在能不能摸透对方的心理。如果对方追求美名，你却用厚利去说，或者对方追求厚利，你却用美名去说，那必定不会被接受和录用，甚至适得其反。闹了半天，两千年前的韩非子，也是要告诉我们，在领导和富人面前，都要顺情说好话。

而我却觉得，这种陋习之所以沿袭两千年，关键在听者。谁都知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而一到实际行动中，有些人还是爱听顺耳和赞颂的话，讨厌逆耳和批评的话。不是以言论言，以事论事，而是人高言重，人微言轻。所以，像“智子疑邻”之类的故事，今后还可能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