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来,每每看到蓝色火焰,便觉得这是人生旅途中最美的景色。
那是烧煤留给我的视觉记忆。
那年代,“柴”路在何方?先从供销社、饭店等处倒出的煤灰中,找出没烧过的煤沫子、碎煤捡回家,把它们和黄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搅拌,而后捏成鸡蛋大小的煤球,晒干后就可当“柴”用了。
做好的煤球,或点不燃,或烧得过快,伤透脑筋。一到烧饭时,外婆就喊,你做的啥煤球!有一天,公社食堂的一位烧饭师傅,路过我家门口,见状道,这些煤球没法烧的,比例不对!他一声不响,拿起锄头,迅速把煤球归拢一处重新搅拌,拌好后告诉我,你可以重做了,包你外婆满意。果然,这批煤球真好烧。
那年代食堂就蒸点饭,烧一两个菜,产生的煤沫子、碎煤是有限的。
一次,我爸有位砖瓦厂的朋友来家小坐。聊起烧柴火的困境时,他说,好办,到我砖瓦厂拉几车煤灰,黄土和煤灰搅拌做成煤饼,也挺好烧的,不妨试试。
这样我从做煤球又改做煤饼了。借了一辆双轮车,就去拉煤灰了。
当时家住公社大院的土瓦泥房。我常把搅拌好的煤糊做成一个一个饼似的,贴在泥房的外墙上。待风干,又一个个铲下来,敲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筐里,等烧饭烧水时取用。
煤饼的制作工艺和煤球差不多。在煤灰里加入黄泥,可起到粘接作用,还能增加燃烧时间。煤灰和黄泥比例也蛮有讲究:黄泥少了燃烧很快,容易碎掉;黄泥太多了,那就火力不旺。
那时哥哥是知青,弟弟还小,做煤饼基本上是我和妹妹负责。拌煤糊时,妹妹加水和黄泥,我搅拌。拌均匀后,用手直接抓一把,贴到墙上,双手都被煤泥染得黑黑的,做一次煤饼,手需两三天才能洗干净。有时脸上、身上也糊满了黑色。百来斤煤饼做下来,腰杆都直不起。夏秋时还好,如果在冬天,寒风刺骨,冻得发红的双手顾不上煤糊,时时插到口袋里取暧。
后来改进了,用上家用煤炉。内芯由耐火材料制成,与外壳之间是隔热层。炉子下方有炉门,用于透气,更好助燃。内芯直径决定蜂窝煤直径大小。一般家用蜂窝煤都是7孔或9孔,一个个叠罗汉般放入炉中。
虽有了家用煤炉,为节省,蜂窝煤还得制作。父亲做了个打煤器,这样双手就不需直接碰煤糊了。选一个晴日,煤里加入水和黄泥,泥与煤的比例大约是三七或二八开。和煤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要用锄头和铲子将原料搅拌均匀,干湿度恰好易于成型,有时索性卷起裤脚用脚踩来和煤,这样更均匀。
看着一个个蜂窝煤排在空地里晾晒时,我感觉到了生存的艰辛,生活的酸苦。后来,家境好转,不再手工制作煤球,直接购买成品煤球。那些做煤球、煤饼、蜂窝煤的经历,便成了一去不复返的往事。
□金华市交通运输局 徐益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