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平
90后作家出现在读者的视野早已不是新奇之事,对青春和成长的书写更是无法追溯其根源,每一代写作者最初提笔时,几乎都是朝向自我熟知的生活,但他们各有不同。
甄明哲短篇集《京城大蛾》中的七个故事,无不是聚焦于成长之一瞥,犹如七份切片,但它们不是匆匆一瞥、不是印象式的,而是他“观察世界,思考周身的生活,等到足够充分和深入,就写一个故事来表达”(《自序》)的结果。在当下众多的同代作者中,甄明哲的写作何以不同?我想正是基于他的这种观察与思考,让他的作品真正做到了“写实”,让其中的想象与虚构成分,既“突破现实,又落到实处”。七个故事,除了《大人们的黑狗,小女孩的鳄梨》外,其余皆有一种生猛之感。他用一种沉着老到的少年或青年视角,打量着父辈与世界,在不动声色中,还原了人物和对象本身的丰富与复杂性,让读者沉浸与思索。
这是一种成熟的技法,甄明哲深谙其道,他的小说摆脱了个人经验的私密性,经由共情,让他笔下的角色和事件,成为了公共生活和时代的缩影。这不是无意呈露,而是他的有意为之:“这本集子里的小说,可以看作对某些黑影的一次描述。……虽说如此,这些小说并不是对个人经验毫无回味的直接写照。我希望从‘我’中写出别人,从别人中写出‘我’来。”(《作者自述》)。这是一位作家成熟的表现,在技巧已不成为问题后,他直面现实的深度,便决定了文本质量的高低。
甄明哲的小说都有很强的故事脉络,他对情节走向的拿捏恰到好处,在显性的故事线之外,往往还有一条隐形的线索,它承载着他真正要表达的东西。在自序中,可以充分感受到甄明哲的这种洞察。
在甄明哲“看—被看”的故事中,大多数时候,看的一方都是模糊不清的,被看的一方则清晰地显露出现实生活庄严的悲剧性。看的一方——往往是年轻人——就像被夹在父与母、亲与疏、无与有的生活中间,被伤害,却又无能为力,这种“夹心人”的挣扎,便是他成长主题着力刻画的部分。
作家都是带着“偏见”写作的,甄明哲也是如此,这种“偏见”,显露出一个作家的锋芒与质地,是他的独特之所在。也许应该再说说被放在集子中间的《大人们的黑狗,小女孩的鳄梨》,这个成人童话稍微换一下主语:小女孩的黑狗,大人们的鳄梨,便成了这部小说集的要义。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