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梅花碑

师者陈金泉

□刘华

我的大学老师陈金泉,当时半百年纪,身形略胖,身高一米七上下,头顶右侧的发丝稀疏得藏不住头皮,便从左侧挪来些,横扫而过,像是给脑袋斜搭了半边帘子,平添几分独特的韵味。他常着褐色西装,蹬一双黑色皮鞋,腋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塞满了教科书与讲稿。

陈老师教授我们《古代汉语》,他的课堂,是一场视听盛宴。他讲课时表情丰富至极,唾沫随着情绪起伏横飞而出,那手势挥舞起来,恰似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每当讲到兴头上,陈老师总会大喝一两声同学的姓名,那声音亮如洪钟,仿若武侠世界里的大侠在酒馆唤伙计上酒,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发麻。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要提问,实则他性情所致,一时兴起,把同学的姓名当做韵脚。起初,被点名的同学都赶忙站起来,屏息凝神,等着问题抛来,他却只是招招手,让同学坐下,徒留满头雾水的同学和一教室的哄堂大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尴尬,尽是善意与欢乐。看他这般行径,我们仿佛见到了从《世说新语》里走出来的名士……

犹记得他讲《诗经·国风·周南》里的《芣苡》,诗中“捋”字引得他一番生动讲解。这字意为以手握物,顺移脱取。我自幼在农村长大,对乡民将稻秆捋绳的场景再熟悉不过。陈老师为了让同学们直观理解,点名让一位女同学表演“捋”。那女生缓缓起身,两手在空中无措地摆动,眼神里满是无辜与迷茫;其他同学大多埋下头,用沉默向老师传递“我不会”的信号,我却兴奋地举手,高呼“我知道”。陈老师一挥手,我站起身,假想手中有物,来回摩搓。他看着我,随即模仿,点头称赞“对,就是这样”,而后询问我姓名与学号。那一刻,我心里像吃了蜜糖般甜,因为回答问题的学生,期末考试可据此加分。这小小的鼓励,于我而言,是莫大的肯定。

我曾写了篇文章向他请教,他双手接过,一脸严肃,说:“我先拿回去学习,下次上课再给你提意见。”那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我既忐忑又期待。果不其然,下次课堂相见,他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将文章还我,我打开一看,满眼都是红色墨水笔写的批语,醒目又温暖。我还向他要书单,他满口答应,用笔在稿纸上一笔一画写下鲁迅、巴金、沈从文等大家的名字,那专注的神情,如同匠人在雕琢一件精美艺术品。

后来,陈老师离开了学校,我再未与他谋面。可他给予我的那些启发,如同星辰,一直在我心间闪烁。他让我明白,无论日后从事何种工作,只要心怀热爱,便能赋予平凡的日子别样的色彩……

2025-09-13 □刘华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576834.html 1 3 师者陈金泉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