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我总想去看海。海浪、沙滩、岛屿……一键开启度假模式，好像童年里的暑假也被延长一样。

慕名这里的海上日出，我特意把酒店订在了离海滩不远的街区。凌晨四时，闹钟一响，拉开窗帘，仍是夜幕，但有些微的光散开。我穿过清静的街区，路上也有行人前往海边。未到五点，天色渐渐发亮，海边已经站满了前来观看日出的游客，绯红的朝霞染透天边，渐变的晨霞晕染着暗色的云、金色的光，映衬着远处的岛屿，船只星星点点。清晨的海风凉爽，吹拂着我的头发，吹醒了惺忪的双眼。天空变蓝了一些，云朵散开，霞光铺染在海面上，人影、渔船、礁石，轮廓逐渐清晰了。

每次前往海边，我都会去捡贝壳。听闻附近一处海滩有很多贝壳，我决定在午后晚些时候出发。这是一片相对偏僻清冷的海滩，也许是日头很盛，只有几个大人带着孩子戏水。不过，烈日之下，海水湛蓝，沙滩银白，鸥鸟空中飞旋，远洋寄来的明信片在眼前一览无余。我很快在离海较远的岸边看到了一些贝壳，生蚝居多，夹杂着常见的蛤蜊、花甲。据说刮台风时，海水会把生蚝冲向海滩。捡了一通，倒没有看到太多特别的，仔细寻觅，发现了几枚比较小的海螺，算是一点收获。这些静静躺在沙滩的贝壳，诚如海洋这部史诗的注脚，循着迹象就能探寻到深蓝的神秘与传奇。

沿着沙滩一路漫步，远处的礁石一带有些许忙碌的人。他们戴着凉帽，拿着锄头，拎着提桶，从松软的沙地里挖一些青口之类的贝类。继续往前走，退潮之后的黑色礁石全部裸露在岸边。未等我走近，就感觉到眼皮底下有成千个虫影移动，我不禁打了下冷颤，想到这就是爬行速度极快的海蟑螂，我更加起鸡皮疙瘩了。礁石后面，蹲着一位干活的妇人，正用专门的刀具挖海蛎，水桶里已经盛了好些。妇人戴着凉帽，罩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注意到我，微微一笑，很快又低头干活了，那些海蟑螂就在她附近不断爬行着。她的沉默质朴，让我想起了母亲生前的样子，我望向了远处的海。

天气太热，贝壳也不多，我决定换一处海滩。往回走时，发现沙丘上长着一些植物，除了仙人掌以外，还有开着黄色花朵的海边月见草，不小心碰到尖刺略微疼痛。它们原产美国大西洋海岸和墨西哥沿海，不知何时漂洋过海，在东方的沿海落地生根，续写着热带的故事。与那些度假的海滩相比，这片海滩显得原生粗粝，也更有一种强烈的生命感。

赶在傍晚之前，我去了另一处海滩，那里树影婆娑，秋千晃荡，多彩的水果摊增添了夏日气息。这里的沙子细腻白净，大多数游客慵懒地躺在阳伞下喝冷饮、吹海风，几个少女忙着照相。我喝着柠檬汁，看着远处发蓝的海水，心想这样的下午太惬意了。

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酒店附近的海滩，这里又恢复了热闹。游客聚集，逐浪、发呆、玩水、挖沙。烧烤店、西餐厅开始营业了，咸腥的海水里混合着人间烟火。驻唱歌手唱起了流行歌曲，海风加持了这份浪漫，音符在空气中踩起了轻盈的舞步。

突然，一阵盖过音响的音量传来，沙滩正中聚集着一群人，原来是清晨出海捕鱼归来的渔人。他们扯着嗓子谈起买卖，过秤、装货、点数，几个竹筐里装满了一天的收获：巴浪鱼、银鲳鱼、黄边小带鱼、八爪鱼、小海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色里有劳作一天后的欣慰与满足。第二天，天蒙蒙亮，这些人又会向海出发，就像他们的祖辈一样，书写下蓝色的诗行。

□金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