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烤箱轻响,整个屋子已然被一股暖烘烘、香甜诱人的气息所包围。那味道,是面粉烘烤后的焦香,是酵母发酵后的醇厚,还有黄油香甜的奶味,那些各式配料交织出的复杂而迷人的香气,构成难以抗拒的诱惑,一种莫名的幸福感也随之袭来。
这样的时候,小徐总是迫不及待地打开烤箱的盖子,眼中透着孩子般的喜悦和期待,小心翼翼地取出面包,放在冷却架上,仔细欣赏,像端详一部亲手绘制的美术作品。面包的表面,或金黄诱人,或抹茶淡绿,或卷曲可爱,或胖胖乎乎,或酥脆可口,或甜软细腻,或咸香适宜,每一道裂纹、每一个气孔,都是时间的印记。她伸出食指轻轻按压,感受它的弹性与松软;她凑近鼻子,深吸一口,慰藉脏腑;她端起手机,“咔咔”拍照,存档备考;最后,她切下一小块,逐一品鉴,品味其中的层次与变化。那一刻,是大功告成的成就感。
每次下班回家,常能见餐桌上摆放着新品种面包。“老妈,尝尝呗!”切好小块,递到我面前,然后眼巴巴地期待着我的点评。其实我只是喜欢吃,却不懂面包,更喜欢的是她的图片,然后发发朋友圈炫耀一番,收获很多的赞。
小徐什么时候开始做面包的?记不清了,反正家里突然就多了好些装备,温度计、电子秤、烤盘、打蛋器、擀面杖、模具、面包刀、刮刀等等,塞满一只大大的收纳箱,烤箱、面包机一一就位,当时老徐不以为意:“看她能玩多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大大方方地照进客厅,为这方寸之地披上一层金色的纱幔。餐桌成了工作台,铺上淡绿色的长方形揉面垫,穿着围裙,双手忙碌,动作娴熟而富有节奏感,小徐像在进行一场仪式,每一次称量、每一次搅拌,都倾注了她全部的专注与期待。面包的品种繁多,从适合秋冬的香甜肉桂卷到咸香的油浸番茄恰巴塔,从奶香浓郁的蛋奶哈斯到无油无糖的磨牙坚果面包棒,每一种都精心挑选,每一次都是新的探索。她相信,每一种面包都有其独特的灵魂,而她似乎使命在肩,就是唤醒这些沉睡在面粉、水、酵母和盐中的生命力,让它们在自己的手中绽放。
家里的冰箱还有一瓶她饲养的天然酵母,说是做欧包用的“鲁邦种”,每两三天就要喂养一次。什么动物都没养活过的小徐当它作宠物,还请教我该给它取什么名字,“泡泡”?“满满”?抑或“发发”?冰箱里的小宠万事无忧地吐着泡泡,在玻璃罐子里肆意蓬发,用它做的面包已经收获了好几茬,名字却还没定下来。
制作面包的过程,是小徐的一场心灵的旅行。她会根据不同的季节,调整面团的湿度与温度,春天加入一抹新鲜的香草,夏日选用冰水降低面团的温度,秋天会让南瓜泥或肉桂焦糖苹果碎成为面包的新伙伴,冬天则是年节里常有的坚果与果干,为寒冷的冬日带来一丝丝甜蜜与温暖。这样的细心与创意,让她的面包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件件艺术品,承载季节的韵味与生活的温度。
而这份幸福,小徐从不吝啬于分享。每当有新品问世,她总是精心打包,然后带着它们,踏上前往亲朋好友家的路途。
每当有机会前往大城市,她总会去品尝面包,然后带回一袋袋各式各样的。尤其是杭州,对她而言,这个城市不仅有着如画的风景,更有着让人难以忘怀的面包文化。无论是传统的江南风味,还是融合创新的现代款式,都能在她的旅途中找到踪迹。这些面包,成了她连接自己与世界的桥梁。
老徐每次品尝小徐手作的新鲜面包,都夸张地赞叹:“将来工作后,不会挨饿了。”一开始,我并不赞同她做面包,总觉得太浪费时间,年轻人不是应该读书、旅行、谈恋爱吗?面包店里买点吃吃不香吗?小徐却说,做面包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后来做得多了,我不再反对。反对什么呢?美食当前,不如好好享受。
有一天,我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啃着她的杰作,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小徐,恭喜你终于有一项特长啦!”小徐笑而不语。
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希望她以后拥有宽大的厨房,拥有大把的闲暇,可以大展拳脚,被世界温柔以待,能常常站在烤箱旁,透过玻璃门,满心欢喜地看着面包一点点地变化,等待面包出炉的一刹那——“叮”,热气腾腾,温暖四溢,香飘满屋。
□王文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