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那片桂花树,十多年前种下的时候,大多还是小苗,特别是那状元红桂花,细如发丝。
第二年大旱,连续一个多月天不降雨。“那些状元红肯定一命呜呼了。”母亲叹道,“白白花费了好几千块钱,还浪费了大量的精力,真是钱丢到水里溅不起一点水花。”母亲直摇头。
“大不了明年重新种过。”我说。
此后,我渐渐忘记了那些状元红,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我到山包上闲逛,惊喜地发现它们竟好好地活着!原来,头一年我偷懒了一下,没有及时除草,桂花苗被杂草团团包围,杂草为桂花苗抵挡烈日高温,抗御干旱,恰恰救了它们。我在欣喜的同时,不禁为桂花顽强的生命力所折服。
从此,我的心思为桂花所系,有事没事地往桂花基地里跑,除草、施肥、培土……在我的精心侍弄下,桂花树几年时间就长成了直径八九厘米粗。
担心接踵而至。每到中秋,看到别的品种的桂花树早已开花,可状元红却不动声色,树枝上连个花蕾的影子都瞧不见。“是不是变种了?或者根本就不是状元红桂花?”
我请来了特产专家老徐。“确实是状元红桂花,只是比其它品种的桂花开花要迟些。”老徐在我的基地走了一圈,仔细察看了一番。“不用劳心,桂花会开放,不过还要加强管理。”
那个周末,我又回了一趟老家。还未走到家门口,远远就闻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直抵心底。记得几十年前,村上的第一美女小凤搽的香水就是这种香味。那是我第一次闻香水的味道。
树枝上东一团、西一簇,全是橙红色的花瓣,红得耀眼,赏心悦目,吐着浓郁的香气,分明还沾着露珠,晶莹剔透。我想起了南宋诗人杨万里的诗句:“身在广寒香世界,觉来帘外木犀风。”
我爱桂花,因为它总是在萧瑟的秋天给我们带来芬芳,香得透彻,香得纯粹,让人刻骨铭心。那桂花仿佛是从广寒宫里移种到人间的,我想象天上明月,广寒宫中的桂花正在开放,那香气飘到人间,瞬间催开了千山万林,生机勃勃。
儿时,每到桂花飘香的季节,我便会约上小伙伴一起到溪西的千年桂花树下玩耍。大人爬上树折桂花枝,我们小孩便在地上捡,细小的桂花晒干装入陶瓷罐里,泡茶的时候撮一点桂花放入茶杯,茶杯中香气飘荡,多了几分滋味。
那时候,父亲年轻力壮,经常翻山越岭到几十里外的常山挑桂花糖,头天早上去,第二天回。存放在砻糠里的桂花糖包裹着芝麻,诱人的香气常常让我们流下口水。星期天,我和弟弟抬着箩筐到附近村里叫卖:“香甜的桂花糖,七分钱一块,快来买呀!”生意出奇的好。
买卖间隙,我和弟弟偷偷地从砻糠里摸出桂花糖品尝起来,那桂花糖松脆香甜,入口即化。那个年代,它算得上奢侈的零食了。
有一回,我问母亲:“桂花糖是不是制作的时候放了桂花?”母亲笑着点点头:“那是肯定的,不然怎么叫桂花糖?”
今秋,桂花香姗姗来迟,氤氲着整个小城。看着秋雨中那星星点点刚冒出的花芽,我临时做了决定:这个双休日,回老家赏桂去!
□汪东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