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南门的外婆家，是老式二层泥木结构房子。老式的大门很高，上下都有一个门臼，开起来吱呀作响。大门外还有一对矮门，白天关矮门，大门则开着，等于开了个大窗户，通风透光，并带进路人亲切的吴侬软语。

●外婆家大门里面是堆柴火的柴间，堆满了络麻秆，那是外婆家一年的燃料。因此院子里有一种特别的、淡淡的麻秆清香。络麻秆用船运到门口上岸，搬运很方便。

●大门左边有个供日常进出的略小的门，穿过柴间边的弄堂是一个水泥地小天井。天井靠右墙边有个走廊连接两头，方便了雨天进出。过了小天井是正厅。排门上镶着玻璃，地上铺了方砖的厅堂清凉亮堂，正面壁上挂着对联和中堂，陈设着画桌、八仙桌。

●年迈的外公总是坐在八仙桌边呼呼地吸着水烟，很少说话，看到我总是笑眯眯的。外公清癯白净，戴着黑框老花眼镜（远视），再热的天都穿着中式白绸褂子、黑绸裤和布鞋。外公姓朱，朱家是嘉兴的世家。

●外婆的名字是外公给取的。外婆个子不高，但十分精神。由于外公脑梗，身体欠佳，外婆里外撑起了一个家，还为外公生了九个儿女。

●正厅的后边是厨房，那里是外婆“办公”的地方。那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巨大的灶台、烟囱和一个风箱。烟囱边上挖了两个小龛，一个放着油瓶、火柴和盐甏，另一个供着灶司菩萨，外婆在菩萨面前供着一小酒杯饭，每天都换新的，但没有菜。

●外婆讲，灶司菩萨负责向玉皇大帝汇报我们家的善恶。所以每次我在厨房里总是特别乖，一旦干了坏事闯了祸，就马上跑进厨房向灶司菩萨认错，求老人家别告诉玉皇大帝，下回我一定改正。

□王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