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梅花碑

深山里啃“硬骨头”

近日约了几位好友重游苍南县莒溪天井村。三十三年前的风,似乎还带着莒溪山林的清苦与温热,吹进了记忆。那段在莒溪至天井公路第一期工程测量的日子,虽已隔了三十余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时县交通设计室刚成立,整个团队就三个人:颜福达工程师是主任,我和另一位同事是技术员,从外业测量到内业设计,从工程量计算到施工放样,所有活儿都得我们自己扛。那次要测的公路,从莒溪到黄土岭为止,全长5.8公里,却是条藏在深山里的“硬骨头”。

乡政府的人把我们带到了莒溪溪边的大娥村,安排在一户农户家吃住。房东一家格外热情,每天给我们端上热腾腾的农家菜;夜晚虽睡在硬板床上,却让我们在陌生的山里有了安稳的落脚处。而真正的挑战,从踏入山林的那一刻才开始。

山区的地势远比想象中险恶:山坡陡得近乎垂直,密密麻麻的树木和竹林遮天蔽日,连视线都被挡得严严实实。我们人手少,别说测量,连在陡坡上站稳都难。好在沿线的村干部和老人协会的乡亲们主动赶来帮忙。他们扛着柴刀,在密林中硬生生劈出一条测量小道;遇到陡峭边坡找不到架仪器的地方,就踩着村民垫好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支起那台老式土罗盘仪。

颜工程师经验丰富,始终走在最前面定点选线、敲定桩位;我负责测角度、计算中线定位,手里的罗盘仪是最依赖的伙伴;同事拉测绳、插标杆,在陡坡上爬上爬下是常事。更棘手的是,这里海拔高、越岭线高差大,必须设置好几个连续回头弯,再加上草木茂密,通视条件极差,给测量添了无数阻碍。我还恐高,站在陡坡上双腿发抖,稍一不慎就可能滑下深渊,每次都是村民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帮我挪过去,有时还主动帮我们扛仪器。

七月的天气格外炎热,我们每天顶着烈日奔波,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好几次把测量记录簿都浸湿了。因人手不足,测量得分三次推进:先测中线,再用水准仪测纵断面高程,由于落差大5米高的塔尺都看不到顶,一个桩号要转好几回仪器,且找架仪点更是难上加难;最后用2米花杆测横断面,每一步都得格外谨慎。就这样5.8公里的路,我们仨足足测了12天。

回到房东家,我们累得只想瘫倒,却还得强撑整理当天的测量资料做内业。那时没有电脑,施工设计图要一笔一划画在厘米纸上,工程量计算全靠手工算,横断面积画错了就得重新来,一张图往往要耗上好几天。到了施工阶段,我们又背着仪器去工地现场放样,确保每一个施工点都精准无误。

如今再看这条公路,平坦通畅地蜿蜒在山间,当年的艰辛早已化作满满的成就感。对比现在的设计工作,电脑全自动生成图纸、精准计算工程量,与三十三年前的手工操作简直是天壤之别。

颜工程师已退休二十多年,我们也到花甲之年,但那段在莒溪的日子,那些村民牵着我的手、帮我们开路扛仪器的身影,那台老式土罗盘仪,还有被汗水浸湿的记录簿,都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永远温暖,永远鲜活。

□李启游

2025-11-18 6 6 交通旅游导报 content_587675.html 1 3 深山里啃“硬骨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