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有柴
山,名叫纸白山。纸白山下,有我的家。这山是我的“家山”,是我家的“靠山”。
柴米油盐,柴是第一位的。小时候屋后的纸白山,是令村庄的小伙们羡慕的。因为山上有柴,砍柴方便。
平日里,砍柴是大人的事,一到暑假,大人忙田头,砍柴就成了小孩的“家庭作业”了。他们要到远处的山场才能砍到柴,来回好几里山路。去时轻松愉快、蹦蹦跳跳,回来就一声不吭、步履艰难。十多岁的年龄,稚嫩的双肩,无法承受超越年龄的重负。
后山有柴,灶头不慌。我不用去远山,打开后门,走过一段上坡路,眼前就有茂盛的“狼衣”(学名狼萁草)。微风吹来,轻轻摇曳,如碧波荡漾。这是纸白山给我创造的便利,比村庄的小伙伴轻松多了。我右手握刀,左手按柴,刀起柴断,干净利落。一股柴草特有的气味钻入鼻孔,青涩而好闻。旁边几棵杉树上,知了声声,清脆美妙,回响山谷。我想,这一定是纸白山专门给我安排的一场“配乐”砍柴。
山上的柴禾,人人有份。我常听见后山附近,传来小伙伴的砍柴声和说话声。有些是熟悉的,有些是不熟悉的。有几次我还看见山岗上人头攒动,只听他们对着山下大声叫喊“呜——呼——”,然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到山上,引人注意或呼朋唤友,不能叫名字,一律叫“呜呼”,这是山里的规矩。山岗上平坦,没有柴禾可砍,那几位伙伴要翻山过来才能砍到柴。而翻过山岗,这边又是悬崖峭壁,胆小的人是不敢下来冒险的。
开垦新地
靠山吃山。新搬来纸白山后,面临的首要问题是解决菜地番薯地。房前适合挖菜地,屋后可以开垦番薯地,父亲心中已有规划。番薯是家中极为重要的杂粮。
要在山脚下开垦番薯地,需要工夫力气。父亲是大队会计,白天要到大队做事,只能利用早晚时间挖山地。他每天清晨四点半起床,干到八点多,下午五点多上山,挖到七点多。山地土质坚硬,一锄下去会反弹,锄头挖坏好几把,双手从血泡变成老茧。遇到大石头,锄头不顶用,就用钢钎撬,一块地不知要挖出多少石头来。父亲将这些石头按大小堆放在一边,等做石磡时,正好派上了用场。这也许是大山怜惜他,给他的意外收获。不然,他就要到溪坑里辛苦挑石,还要雇劳力扛。
父亲挖山地,平土地,垒石磡,做成三个大平层,形成了环山梯田状。每层整理成一畦畦均匀的菜地,每层之间石磡高低落差最高处有两米左右,都是父亲一石一石垒砌起来的,忙不过来时才叫亲戚帮个忙。
望着纸白山底新开垦的这片菜地,父亲露出欣慰的笑容。这片山地,化了他三年的时间和力气,三年的起早摸黑,三年的锄起锄落,终于完成了这项浩大工程。我不禁想起《愚公移山》的故事。
成果丰硕
山地挖好了,菜地平整了,菜园的模样成型了。父亲踩着季节的脚步,该种蔬菜时种蔬菜,该种番薯时种番薯。父亲是种植能手,田间地头的活都内行。围绕地沟边的一条长石磡,可以利用种茶叶,家里用茶也不用操心了。三条石磡内侧的茶树,挤挤挨挨,像三条绿色绸带,又像三道绿色藩篱,把三层菜地包裹在绿色里。后来,母亲在这些茶叶中获得了收益,我们兄弟姐妹的学杂费里,就有卖茶叶的钱。
新挖的山地很贫瘠,作物产量低。种蔬菜时,父亲就在菜地里多浇尿水,让土壤多吸收尿素;种番薯时,父亲把猪栏里的一担担猪粪挑上去,铺盖在番薯苗周围,达到改良土地、培育地力的效果。秋收时节,父亲在番薯地里挖出二十多担番薯,产量达到三千多斤。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村庄里开始盛行种蜜橘,邻居有人也跟着种了不少蜜橘,自给有余,就卖给经销商。1985年,父亲也购买了五十多株蜜橘苗木。种植之前,化了半个多月时间,挖出五十多个大橘坑,挑了五十多担猪栏粪深埋在泥坑里。密橘苗种下后,又到山上割来青草,把蜜橘树根铺得严严实实。两三年后,橘子陆续挂果,产量由少增多。父亲每天都要不断添施猪粪等土肥。几年之后,橘子进入盛产期,最高产量达到5000多斤。这是父亲在纸白山地上收获最丰的成果了。
俗话说,人靠地养,地靠天养。天地养人,人间兴旺。我心里很清楚,是纸白山养育了我们一家人。
□毛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