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汤圆是咸的，方言叫“汤团”。汤团里面放肉、笋、萝卜、豆腐干等炒出来的馅，用糯米粉包起来，皮薄馅厚，大大的，椭圆形状，还用糯米粉留个小尾巴，白团团的样子挺可爱。

记得第一次带着还是女朋友的妻子去老家时，走访亲戚家，吃的就是这样的汤团。她一次就吃了十几个，把肚子撑得圆圆的。我笑她：吃了小汤团，自己成了大汤团。现在想起来，她还直说我老家的汤团好吃呢。

小时候，大年初一的早晚是吃芋艿羹，初二准备去拜年，出发前母亲会给我和弟弟做好一顿丰富的早餐：汤团外加两个鸡蛋，吃完后再喝一杯茶，配上冻米糖、芙蓉糕、连环饼等点心，然后背上“草纸包”，走十五里路到舅舅姨妈家拜年。每每客人来家里拜年时也要先吃糕点和汤团，哪怕是几个汤团，然后再吃中饭或晚饭。

汤团好吃，汤团粉是关键。现在市场上卖的汤团粉，我觉得没有自己家里做的质量好。母亲说，自家做的汤团粉工序比较复杂，米选的是上等的糯米，以前都是自家耕种的，糯米浸泡在清水中，水位要足足高出糯米一倍以上，水太少了糯米要发酵，秋冬季节浸泡时间一般为20至30天，其间每隔10天左右换一次清水。米泡好后，捞出的糯米要用滤布多次淘洗，直到米在水中搅动时没有丝毫浑浊才可以，然后放在太阳下晒，晒得越干越好，最后用磨粉机碾成粉末，汤团粉便制作完成。做好的汤团粉应该密封在塑料袋中防潮，最好放在铁皮桶内，这样可以数年不坏。

有了汤团粉，再去配汤团馅，通常用的是肉丁、冬笋、萝卜、豆腐干等料，后来也有把猪肉换成虾仁或者蟹黄的。在老家时我曾跟着奶奶学过包汤团：把和好的汤团粉，切成１元硬币大小的圆球，压扁放左手手心上，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边揉边转边捏之后，形成一只茶盅状的面粉兜，后用勺放入适量的馅，再用右手慢慢地收口，将整个汤团密封起来，最后在收口的地方留一点尖尖的头，像蝌蚪的尾巴。汤团带尾巴是金华汤溪特色，既美观又保证汤团皮不破，馅不会溢出。

汤团做成了，放到沸水里煮，等煮到汤团浮起水面后装碗。碗内的汤水用猪油、酱油、味精和香葱调了味，鲜美得很。小时候，只要包汤团，我和弟弟就会早早在土灶台边，看着，闻着，等着，心里更急着。等得到母亲许可，就抢着一碗，迅速地夹起一只汤团，一口咬下满嘴留香，哪里还顾得了是不是烫了：糍的皮，香的馅，鲜的肉……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以前只有过年或者家里来了贵客才有得吃汤团。现在条件好了，每每家有客来，主人会客气地做好汤团招待你；如果你属“贵宾”之列，主人会再在汤团碗内打进两只土鸡蛋，这碗点心就更有味道了。

元宵到了，87岁的老母亲又唠叨着，一定要自己做汤团。她又会早早地使出她的拿手功夫，做上一碗碗带尾巴的、香香的汤团。

□陶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