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节气里,去山西,与江南的气温相比,已有明显差距。北国的寒风,不似江南那般温软,在山西,我们所到之处,风相当有力道有筋骨。
眼眸触及之处,多是松树、杉树、白桦树。当然,还有其他树种。只不过,因为寒风的吹拂,叶片早已纷纷离开枝头,成了地上的落叶,成了肥沃土壤的营养。汽车行驶于几乎不见草木的光秃秃的吕梁山脉边的公路上,透过车窗玻璃,我们尚且可以看到断断续续地绵延于山脉上的古城墙遗迹。公路边的土地上,落尽了树叶的白桦树,透着荒凉萧条沧桑的美,这般美感或者说是沧桑感,无处不在。一路上,总是要相隔很长很长的路段,才能见到烟火人家,即便见到,也是房舍低矮,户数也是相当有限,大约因为严重缺水的缘故吧。在离开山西前夜,在平遥,我们出门散步,天上飘落起了雨丝,撑开伞,竟有淅沥之声轻柔响起。在山西的大部地区,每一场雨都来之不易,每一场雨都是人间喜雨。
那些裸露的毫无生气的黑褐色的土地,仿佛历经了世事沧桑的老者,虽然腰背佝偻,虽然稍微一动便气喘吁吁地体力不支,却是面容平静、仪态从容。如此荒芜的境地里,还有一些鸟儿,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其中,有着相当数量的,是喜庆亦好看的长尾喜鹊。在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在高高的山岗上,无数台大风车在风中悠悠旋转,让我们看到了无声的生命律动,让我们感受到了绵延不绝的希望。
汽车临近黄河壶口时,车内同行者发出一阵惊呼。我探头看向窗外,一座巨大的桥梁横跨于河道之上,两边悬崖耸立,蔚为壮观。这是我们山西行的最后一站。导游的声音适时响起,观看壶口瀑布,可见四大奇观:水底冒烟、彩桥通天、群龙戏浪、谷涧起雷。
站在山呼海啸、万马奔腾的壶口瀑布边,对岸“黄河大合唱”五个红色大字,相当惹眼。黄河大合唱,指的是浪涛的激越回响、巨流的撞击回还,还是饮用黄河水的无数人们之手相牵心相连,抑或……其实,究竟蕴含怎样的深意,具体有着怎样的指向,并不重要。彼时,有歌声于心底响起,“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目睹如此气势恢宏、巨浪滔天的瀑布,心中起伏难平。瀑布里,裹挟着大量的黄沙泥浆,涌向广阔的河床,流向遥远的地方。我站在铁丝网外边,任由激越的水雾,打上我的长发,扑向我的面颊,浸入我的衣衫。抬头看天,天空有些阴郁,因为激动的心情、饱满的热情,却是丝毫不觉得寒冷。似是过了很久,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黄河的水、壶口瀑布被映照得更黄更璀璨了。
李白有诗云:“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人立于壶口瀑布边,对于大自然的伟大,对于人类个体的渺小,会由衷地发出感叹。黄河发源于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孕育她的,是高原,是高峰,是亘古不息的土地,是昌盛厚重的社会文明。壶口瀑布,西临陕西省延安市,东濒山西省临汾市。据说,因“盖河漩涡,如一壶然”而得名“壶口”;黄河奔流至此,两岸石壁峭立,河口收束狭如壶口,故名壶口瀑布。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宫阙万间皆做了土,却有黄河奔腾万古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山西境内,缺水现象普遍;但是,上苍又是如此厚待山西,有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黄河穿越其间,给土地以润泽,给万物以滋养,给世世代代的人们以生生不息的希望。
回到平遥的车上,有人不断地播放一首歌曲: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我们听着,皆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山西境内一路走过,来回五天的行程,让我约略揣摩到了山西的气质。那般气质,是山西独有的,却也铸就了黄河气质之一。土同根,水同源。该怎样描述表达呢?以我的理解当是如此——黄河里,深藏着山西的气质、中国的气质乃至全球的气质,还有你的气息和气质,我的气息和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