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投稿的,当时的编辑很负责,不用,退稿,附一信:大作不拟刊用,感谢支持云云。
当时编辑对作者是一视同仁的。黑龙江的孙少山,一个煤矿的临时工,有啥背景?一篇《八百米深处》在全国获奖,调入黑龙江省作协。命运的改变与可敬的编辑有直接关系。
经历过退稿的失望,也感受到发稿的欣喜。
1995年我在媒体上看到一则《东北三省杂文大赛启事》,便写了一篇寄出。像我底层业余作者投稿,期望值很低,无关系,非名人,发表足矣,岂敢指望获奖?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老鼠,还获了奖!当时东三省比赛,每省十家省级报刊参赛,从一年发表的大量作品中评出十篇获奖作品,狼多肉少,竞争十分激烈。我一介农民工获奖,引起关注。
一日,一高个中年人到我摊前问:“你是xxx?”他是电视台总编,要为我录制专题片。他带我到电视台,向同事们介绍我,沏茶倒水,十分热情。原来我对编辑的畏惧感一下子消失了。
后来知道,他为人很奇特:他看不起的人,即使领导,也不理不睬。有次某市领导来了,他没说几句便掉头而去。这可是顶头上司!如此表里如一,吃得开吗?后果可想而知。
过年我去他家,见门两边两张红纸——无字对联!我问何意?他笑道:“如武则天的无字碑,随你去想。”我还保存着他录制的《百态人生 布衣鸿儒》专题片光盘,永远的纪念。
接下去是《黑河日报》采访,一位女记者写我,并约稿。后来我在她主持的周末版《雪城聊天》聊了好几年,直到退休。现在再投稿,年轻编辑不认识你,拜拜!
一次笔会,我和一位资深编辑同屋夜谈,他说:“用行话说,圈子嘛!你写得再好,不用。除非你把编辑也镇住了。”“业余作者的稿,能镇住我们?”我感叹,投稿难,难于上青天!
“任何人际关系,其本质上就是交换关系”。(霍曼斯)“孔老先生说过:‘毋友不如己者。’其实这样的势利眼,现在世界上还多得很。”(鲁迅《杂忆》)我不明白,以上诸位和我“交换”什么?我一介农民工,一无权,二无钱,需要我的一身土气?
交平等待我之人,是我的人生信条!可敬可爱的编辑!
路过北京,拜访一位编辑,在这“全国第一刊”的门前,通话后他迎出来,修长的身材,热情的笑脸。赠书,签名,畅谈。这位著名杂文家给我留下永久的怀念!
报刊的“三审”制,先是责任编辑,再是编辑主任,最后主编签字才行。过五关斩六将,这里面还有个审稿标准。鲁迅说:“因为文学的理论不像算学,二二一定得四,所以议论很纷岐。”(《读书杂说》)然也!当年华罗庚以初中学历写出《苏家驹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解法不能成立之理由》,可以驳倒名人,对方亦服气。你一篇文学作品,在编辑眼中可是见仁见智,无统一标准。有时我想,设个机器人编辑如何?铁面无私,稿子面前人人平等。
以上玩笑,编辑老师千万别当真。自由谈,我就有啥说啥。
回到故乡,旧习难改,几次投稿,石沉大海。索性故意以潦草文字给《今晚报》总编写信,引用了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故事,说明“马弓手”不见得没本事!名人不见得有真本事。泄愤而已,不盼回信。谁知郭长久总编很快复信,字字工整,劝慰鼓励,应平等对待业余作者等等。
我很惊奇,又遇到了贵人!之后,在晚报发了些小文。还获了奖。
随着时代的变化,编辑也在变化。前些时在吉林发生的“平安经”事件就说明问题,就这样的“经”,居然大加吹捧!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守住初心的编辑是多数。
还是好编辑多!你们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桥梁,辛辛苦苦为作者做嫁衣……敬礼!
